扼住孤獨的命運
——《老人與海》閱讀札記

文/安 寧

海明威的《老人與海》有著最簡單的故事，卻又蘊藏了最深刻的內涵。這故事如此單調，以至于讓初讀者覺得枯燥乏味，猶如小說中主人公圣地亞哥日復一日的海上打漁生活。而這內涵又是那樣地闊大深沉，猶如人類永不能馴服的汪洋大海。是的，這故事只是冰山一角，沉湎于故事趣味的讀者，在《老人與海》的最初閱讀中，往往會覺得沉悶。

但對于獨自一人在海上打漁84天，最終一無所獲的老人，你又怎能指望他的人生跌宕起伏？他如此孤獨，以至于在蒼茫的大海上，只能對著一尾魚，一片水域，或者遠在岸邊的忘年交男孩喃喃自語。

孤獨，孤獨，還是孤獨，這無邊的孤獨讓大海看上去都充滿了躁動，有著讓人難以掌控的絕望。一個人面對遼闊大海，跟已經衰老到打不到一條魚的自己較勁，對著深藏在衰朽皮囊中的靈魂自言自語。而他的童年生活，他的一生悲歡，他對于不可逆轉的人生的對抗，除了面前這動蕩的大海，誰能夠懂得呢？

所以海明威寫下的，是全人類的孤獨感。當我們面對即將消逝的生命，面對永不會再現的勇猛生機的壯年，面對無人陪伴的艱辛旅程，如何對抗孤獨，扼住命運掀起的滔天巨浪，是人在這個世上永恒的課題。

《老人與海》靈感的種子，是海明威無意中在海上邂逅的一個來自古巴的漁民朋友的經歷。但直到20年后，即海明威50多歲時，才被其化為筆端的文字。在這20年中，海明威也歷經了驚心動魄的戰爭與死亡；因此小說中的老人圣地亞哥，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海明威本人與孤獨命運對抗的寫照。

海明威的童年并不幸福，母親喜愛女孩，他被當成女兒養大，成長中一直和母親對抗，甚至憎恨母親。他一生都在叛逆、出走、漂泊、冒險，為了對抗母親強大的掌控，向人證明自己的勇猛而喜歡打獵、拳擊和斗牛。這個文壇上的硬漢作家，像獅子一樣吼叫的人，用文學作品向世人呈現著另外一種人生的傳奇。

通過《老人與海》，他向讀者傳遞出一種新的英雄形象，也即他所說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被一群瘋狂的鯊魚攻擊到筋疲力盡、承認自己失敗的老人圣地亞哥，是真正的精神上的英雄。他與大海搏斗，與孤獨對抗，但又同時承認并接納這種對抗的失敗，并以此證明：“生活總是讓我們遍體鱗傷，但到后來，那些受傷的地方一定會變成我們最強壯的地方。”

人類的悲劇在于，想要超越所有的人生困境，在自由的天空中飛翔，但卻總被萬有引力牢牢地限定在大地上。但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卻也在于這樣的抗爭——這偉大的對孤獨命運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