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明
“奇怪,誰在叫我?”
迷迷糊糊中,阿夔的肩頭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
褐色的小胎記突突跳著。
阿夔將頭探向那間陰森而華麗的老屋,里面煙霧繚繞,又暗又亮。暗的是蘿卜般簇擁著卻看不清的面孔和移動的步伐,亮的是一段高亢的念白,帶來噼里啪啦的風和雨。
那呼喚飄飄忽忽的,令人想要靠近,又生出畏懼。
“時辰到—”
“時辰到—”
薄薄的黑色灰色銀色的影子交織在一起。不多久,房屋開始坍塌,白茫茫的一片,轉瞬,喧囂緩緩而止。
嘭!
一只鼓,飛起來,劃出弧線,變成小黑點。
“好冷!”阿夔開始發抖。
墻上的鐘,不偏不倚指到了凌晨一點,到處都靜悄悄的。
“真是煩人!”阿夔挺直身體,努力甩掉眼皮上面狂奔的五匹野馬,“老天爺究竟要干什么啊,夜夜讓我做這個破夢……”
阿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羨慕地掃視著房間里熟睡的五個小伙伴。
人們都以為阿夔是青木源的孩子,學校里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的活潑,有的沉默……都習慣了假期才回附近村寨與父母相聚。
但阿夔不同意。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青木源的人!雖然那個晚上,地動山搖,腦子里一片空白—”夜深人靜時,阿夔儼然成為口若懸河的雄辯家,“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的爸爸媽媽是誰?我的家在哪里?”
“這場五百年一遇的大災難摧毀了很多古老山村,阿夔就是在夔寨發現的幸運兒。只是,他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了,連名字也是秦先生臨時取的。”小唐老師見證了去年的險惡,“給他時間康復,慢慢想,說不準哪天就能想起來呢!”
阿夔很著急。
他可不想當一個三餐無憂但來歷不明的孤兒!
在學校里,孩子們很崇拜說話鏗鏘有力的人,崇拜跑步爬樹比花豹子還敏捷的人,然后就是寫字漂亮考試不膽怯的人……他們悄悄較勁,希望自己能成為那個體面的焦點。
阿夔一樣都不占。
他說話的聲音很古怪,時而低沉悶重,時而高亢銳利;越想表達,說的話就越拖泥帶水,越不麻溜,結結巴巴。
小伙伴們很頑皮,忍不住去效仿他,便惹來哄堂大笑。阿夔討厭成為笑柄,干脆裝聾作啞,自動設置一道防線。
不僅如此,阿夔的腿腳也很奇怪。他被送到這里后,做過很多次檢查,校醫始終沒能找到他走路正常但一跑步就變得一瘸一拐的原因。
離開熱鬧的小伙伴們,阿夔也能自得其樂。他最愛用手指去戳肩頭的小胎記玩,讓它腫脹起來,就像馬上能敲響的鼓。
他疼得麻溜地吸冷氣,疼得忘記了孤獨。
不過,阿夔還是喜歡上課,喜歡友善的老師們。
“大家都喜歡熊貓吧?”漂亮的美術老師閔老師剛進了一趟城,拿出《功夫熊貓》的宣傳海報,順手在黑板上畫了一只戴著斗笠的胖熊貓,“這部動畫片的熊貓了不得,歪打正著,從蠢笨膽怯到成為維護和平的智勇雙全的超級大俠,值得學習。”
“憨蛋變勇士?”孩子們面面相覷,“那只有遇到了好多神仙并有神仙幫忙才能逆襲!”
“一個好漢三個幫,最主要的,得靠—”
“不,不,它不叫熊貓,它是食鐵獸—白羆!”還沒有等閔老師說完,阿夔牢牢地盯住熊貓,腦海中閃過電影一般,一串毫不打結的詞句蹦出舌尖,“它霸道得很!”
“什么食鐵獸,什么白皮—還黑皮呢!”
“真、真的!”阿夔臉紅如血,又開始口吃,“它、它就叫、叫、這個名字!”
“拉倒吧!”班里最有見識的石蛋狂笑起來,“那你說說,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哪里?還真敢吹大牛!我知道,你一定要說看到過漫山遍野都有熊貓跑,對不對?”
“我、我、我沒吹牛—”阿夔急得差點咬斷舌頭,感覺頭頂都在冒煙了,“它們就是漫山遍野地跑,就是很兇猛,一點也不笨,更不會像女娃子那么溫吞吞的!”
“你才會編故事呢!”石蛋笑得更厲害了,“地球人都知道,熊貓喜歡獨居,遇到就打架,還漫山遍野一群一群地開party?你以為是在拍大片啊?”
“我—我、我看到過的,我看到過的!”阿夔被逼到了死角。
“好了—”閔老師趕緊控制局面,“關于野生熊貓的生活細節,我們下次再討論。現在,拿出你們的蠟筆,我們來試一試,畫出你心中最可愛的熊貓。”
大伙兒都安靜下來,紛紛進入創作。
“好,好!你家熊貓是巨無霸!你也是超級大國寶,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石蛋沖著阿夔擠了擠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閉上了嘴。
阿夔低下頭,在白紙上涂抹出一串一串的黑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他也很恍惚,明明就是看到過漫山遍野的白羆,它們那么兇猛,那么彪悍,依稀中,一只最魁偉的白羆身上還有一個威猛的牛頭武士……它們搖旗奔跑,奮力廝殺。
可這一切,究竟是在哪里呢?
阿夔閉上了眼睛,肩頭的小胎記又開始突突地跳,開始隱隱地疼。
黃昏,芭古躡手躡腳走進寢室。
“阿媽走了幾十里山路來看我,帶了好多好吃的!”芭古將一個小背篼放下,取出了里面用布帕子緊緊包裹的鹵水蛋、桂花糖條,還有煎得金黃的豆干餅和辣肉絲。
“好吃得很啊!”芭古往嘴里塞了好幾條豆干,“阿夔,這些是給你的!阿媽說,無娘兒天照顧,你不要嫌棄!”
“幫、幫、幫我謝謝你阿媽!”阿夔的身體哆嗦了一下,“每、每次、她都想著我!”
“知道了!”芭古大大咧咧的,“我去陪陪阿媽。注意了,肉絲不要掉在被窩里,小心耗子來咬鼻子!”
“嗯!”
門被關上了。
阿夔渾身軟了下來,突然間,芭古的那一番話,還有眼前的這一包食物,還有肩頭再次開始發作的突突的疼……讓他格外心煩意亂。
“無娘兒天照顧?”
阿夔坐起身,想了想,跳下床,穿起了鞋子。
“我,一定要離開!”
同向而行
在從青木源鎮到青木源小學的馬路上,阿夔騎車與芭古同向而行。
因為有心事,阿夔騎得很快,是芭古速度的3倍。
每隔10分鐘就有一輛公共汽車超過芭古,每隔20分鐘就有一輛公共汽車超過阿夔。已知公共汽車從始發站每次間隔同樣的時間發一輛車,請問,相鄰兩車間隔幾分鐘發車?
兔子和獵狗
在見多識廣的美術老師閔老師嘴里,孩子們總能獲取很多有趣的知識。
“你們聽清楚了哈—”閔老師說得很清晰,“兔子和獵狗的較量無時不在。這次野游,我們發現一只野兔逃出80步后獵狗才開始追它;野兔跑 8步的路程獵狗只需跑3步,獵狗跑4步的時間兔子能跑9步。誰能告訴我,獵狗追上兔子的最快速度是多少?也就是說,獵狗至少要跑多少步才能完成這個致命的追擊?”
大伙兒吵吵嚷嚷,終于找到了答案。親愛的小讀者,你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