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與虛榮

子沫

某位友人，談到某次與同道中人深聊“驕傲與虛榮”的區別，談起要像戒掉脂肪一樣摒棄虛榮。她說“感恩朋友圈，確信真正的朋友隱藏其中的朋友圈。老老實實提醒自己需要朋友，不要因噎廢食，勇敢地發朋友圈”。看后，不禁一樂，這位友人，為人樸實，文學功底深，沉得下來研究學問，寫隨筆比很多人意味深長，她一直在成長和變化，我看后，給她留言：“人到中年，你越來越可愛了，這種變化，真好。真實才是無價的。人到中年，會慢慢走到開闊之境。自然而然，才是真正從容……”而彼時，我去買菜燉火鍋，路上飄起了細雪。留言便同這雪花一道送上了……

這個早上，關于“驕傲和虛榮”，也令我思考，摒棄自己隱形的虛榮，或許某些時候，過分的清高，也是一種虛榮吧……因為那些東西都是沒有生命力的，只是概念，令人消耗。能區分的，唯有真實。

另一位友人，在深圳。她提到在墨西哥旅行時騎越野摩托，騎車的都是又高又壯的女人或是男人，她身形瘦弱，摩托車宛如龐然大物，塵土飛揚，汗如雨下，一路顛簸隨時可能被甩出去……她完全可以選擇輕松坐后座，可是，她說，放棄是一件多么簡單的事。很多人會說，老了怎么樣優雅，她說，滿臉汗水抵達目的地時，那種快樂令人生動。在尼泊爾坐滑翔傘前，很多人告訴她若是摔下去會粉身碎骨，可是她選擇去乘坐，她說，越過山脈和湖面，像鳥一樣飛翔，人生在那一瞬間，有些不一樣了……嗯，我不屬于這種勇敢的人，但理解她說的不一樣。經歷跟想象是兩回事。過多的狹隘和自以為是遮蔽了我們的眼。友人說，誰規定老了就要優雅。擁抱不確定，拼盡全力把每一天當禮物，老了不是只有廣場舞和天倫之樂，還有廣闊的銀河系……她提起珍·古道爾，那個生物學博士，在非洲草原上朗讀《寂靜的春天》 。

《寂靜的春天》，我很喜歡的一本書。也曾看過珍·古道爾的照片，那種美是活的，每一寸帶皺紋的表情都是活的，不是那種簡單單的優雅或是高貴什么的，都不是。

一位長年旅居國外的友人，前段時間，曾這樣表達：幸福是一種能力，其中有一項就是不被世俗綁架的能力。很多年前，下雨了，熱心的她對同行的人說，我送你。那時候，對方吃驚地問“你有車”，她絲毫沒有不好意思，說，我有傘；她年輕時就成名，當年算是文字圈的紅人，但她是環保主義者，綠色出行，有次問路時，主辦單位的人，你跟出租車司機說下，司機都知道，你不會是坐公交來的吧。她平靜地跟對方說，對啊，我就是坐公交來的……友人說，當你內心足夠強大時，沒有人再能左右你。對了，這就是虛榮和驕傲的區別吧。驕傲的人心里沒有世俗的概念，沒有故作姿態，只有屬于自己的標準，它令人舒展，而非刻意。真好。

這三位友人，其實都與我多年未見，偶爾留言或電話，并無過多交集但能保持聯絡，后來，想想是什么原因？像我這么冷僻不主動的人，原因只能是一個，他們身上，都有某種讓我長久欣賞的東西。某種真實的、樸實的、有生命力的東西。

人的成長更多的時候只能通過自身取得，思想到一定程度然后才能彼此碰撞激發……而圈子帶來的其實也有某種形式上的虛榮。

那些不常見面的友人，在某些時候如此激勵和鞭策著我，讓我看到自己的“小”和局限，學會摒棄某種虛榮，心懷感激。

人像一面鏡子，照見彼此，也就照亮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