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兩發“中國軍力報告”，美國在焦慮什么

趙蔚彬

1月15日，美國國防部下屬的國防情報局發布報告《中國軍事力量：軍隊現代化以備戰打贏》（以下簡稱“國情局版報告”）。此前不到半年，即2018年8月，美國國防部發表了《中國軍事與安全發展態勢報告》（以下簡稱“國防部版報告”）。兩份“中國軍力報告”有什么異同？美國為何如此密集關注中國軍力發展？

宣揚“中國軍事威脅”如出一輒

從發展歷史看，國防部版報告是根據《2000財年國防授權法》第1202款規定，每年就中國軍力發展狀況向國會提交的專題報告，內容包括“人民解放軍當前和未來可能的軍事與技術發展狀況”“中國的總體戰略”“安全戰略”“軍事戰略”“軍事組織和作戰理論原則”以及“未來20年發展方向”等。迄今為止，五角大樓已發布了18份這樣的報告。

國情局版報告則是該局首份“中國軍力報告”。從寫作風格看，國防部版報告以官方文件形式出現，是遞交國會的年度“命題作文”，多用描述和分析性語言，篇章布局嚴格按法律要求，每年基本一致。國情局版報告語言重復啰嗦，文中大量引用中國的《國防白皮書》、高官演講、官方媒體評論、著名智庫言論和軍事學教科書等，文后列出238條注釋，貌似要打造成一份索引嚴謹的“學術成果”。從內容看，兩版報告觀點大多雷同、論調極其相似，集中反映了美國官方對中國軍隊的關切和焦慮。舉例來說：

兩版報告都妄稱中國“積極防御”軍事戰略的實質是“先發制人”。強調“欺騙”和“保密”是中國傳統軍事文化的核心內容，認為中國防御性國防政策具有“欺騙性”，“積極防御”軍事戰略具有先發制人的性質，污蔑中國的“防御”即“進攻”，聲稱中國抗美援朝實際上是“先發制人”戰爭的范例，由此推斷中國未來可能會對美國、日本等發動先發制人打擊。

兩版報告都斷言中國軍事能力建設超出國土防御和國家統一需求。兩份報告都用大量篇幅描述中國軍隊建設最新進展，認為解放軍現代化快速推進并取得明顯成果，早已超出解決臺灣問題所需，勢必會改變地區軍力對比，對亞太地區產生重要影響。尤其是，解放軍力量投送和遠征作戰能力不斷增強，陸基彈道和巡航導彈打擊范圍不斷延伸，“藍水”演訓活動不斷增多，情報監視偵察能力穩步提升，海外軍事基地將逐步拓展。甚至中國積極參與國際維和、反海盜、人道主義救援等行動，也被當成海外練兵的反面例證。鑒于中國沒有受到直接威脅，因此難以解釋其發展軍力的意圖。言下之意，中國有著“不可告人的全球野心”。

兩版報告對中國的太空與反太空能力有著濃厚的興趣。國防部版報告在2003年就相信中國正研發直升式反衛星武器，并引用學者觀點說中國要發展“太空攔截器”攻擊太空和地面的基地，以及有網絡博文說中國已測試一種微型“寄生衛星”。2004年中國反衛星手段里新增了“納米衛星”。從2007年開始，把太空和反太空能力歸屬至“戰略能力”之下，從偵察、導航和定時、載人航天、通信、小衛星、反衛星武器等方面詳細討論中國太空與反太空能力。在反衛星武器方面，先后羅列了直升式導彈、通信干擾器、（撞擊式）動能武器、定向能（激光、射頻、微波、粒子束）武器等。國情局版報告進一步推測，中國將運用更復雜的操作并借助民用載荷執行反太空行動。

兩版報告都揣測高軍費投入、國際軍事技術合作和軍民融合式發展是中國軍事現代化的主要推手。在評估中國國防預算時，兩份報告不僅強調軍費增長太快，而且都認為“有大量隱性開支”，如武器外購經費、對外軍售收入、準軍事部隊開支、國家給軍工企業的補助、軍事科研開支等。認為解放軍裝備現代化嚴重依賴與俄羅斯的軍事技術合作和軍火采購，國防工業水平的整體提升更有賴于西方，并毫無根據地指責中方“偷竊”國外先進技術和重要零部件。強調在中國現行體制下，軍隊與政府、企業、科研機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兩用技術很難區分孰軍孰民，使得解放軍有條件通過軍民融合機制，假借民用名義獲取外國先進技術。

焦慮之外另有所圖

美國兩個版本的中國軍力報告羅列了這么多“情況”，這些真值得美國害怕嗎？一方面，近年來中國抓住世界新軍事革命的契機，努力推進國防現代化，大刀闊斧進行軍改，進步神速，這確實引起了美國軍方的密切關注。但另一方面，中國與美國的軍力差距仍大。不妨就根據國情局版報告列舉的解放軍幾項“核心軍事能力”，簡單作一對比。關于力量投送和遠征行動能力，美國在海外39個國家設有587處軍事設施，而中國僅在吉布提建有后勤保障設施;關于核力量，特朗普政府大力加強和提升核能力，“直到全世界能感覺到核武器的存在”，而中國的核力量始終維持在維護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美國軍政高官時時掛在嘴邊的中國2007年1月反衛星試驗展現的能力，美國在上世紀80年代冷戰時期早已成熟并投入部署;美國總是在談中國的“網絡偷竊”，而2017年5月發生的“想哭”計算機勒索蠕蟲病毒揭開了美國龐大網絡武器庫的冰山一角。

既然中國的軍力水平離美國仍相差遙遠，那么美國在不到半年時間連續出臺兩份同類報告又代表了一種什么樣的情緒？

在國際上，美國需要“中國威脅論”這個隨時可以取用的外交工具。兩版報告老調重彈：中國未來發展走向具有“不確定性”;中國軍隊建設意圖和做法缺乏“透明度”，其能力發展超出了防衛需要，破壞亞太地區戰略平衡;迅速崛起的中國必然挑戰和沖擊美國一超獨霸地位與現有國際秩序。顯然，美國企圖通過這樣一種方式損毀中國的國際形象，甚至妖魔化中國，從而提升國際社會對中國的疑慮心態和恐懼感，運用國際力量阻撓中國軍力正常發展，鉗制中國軍力運用，挑撥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冷戰時期，美國連年發布有關蘇聯的軍力報告，為其借國際社會之力對抗蘇聯發揮了重要作用。冷戰結束后，中國取代蘇聯成為美國進行軍力評估的首要對象，美對華戰略定位早已顯而易見。美國挑撥國際輿論打壓、遏制中國，為其推行“印太戰略”的意圖非常明顯。

在美國國內，美軍還需要中國這樣一個有潛力成為“勢均力敵對手”的大國作為假想敵，以確保獲得充足的財政投入，實現軍力長遠發展，并滿足國內政黨、部門或集團利益。2019年2月，特朗普將向國會遞交2020財年政府預算案。當前各部門正緊鑼密鼓地編制各自預算。國防部、國情局適時拋出“中國軍力報告”，方便軍方套取國會預算，為美軍工利益集團贏得大筆訂單。報告鼓吹中國為潛在威脅和對手，成為美國大力擴充軍備、維護其霸權地位的借口。

報告也是美軍軍種之爭的工具。因美軍多年來開展反恐、反叛亂等大規模占領性地面戰爭，陸軍的地位逐漸上升，而海空軍的發展受到忽視。報告夸大中國軍力，濃墨重彩描述解放軍所謂“反進入/區域拒止”威脅，為海空軍研發“空海一體戰”、爭奪軍費和資源提供了“有力佐證”。2012年國防部版報告中出現了“網絡間諜行為與網絡戰能力”的內容，宣稱許多網絡攻擊和竊取數據行為都源自中國。隨后，美國對中國“網絡威脅”的炒作進入密集期，為其建設進攻性網軍、升級網絡司令部鳴鑼開道。2017年以來，美國熱炒要成立獨立軍種“天軍”，也總是拿中國說事。

2018年11月21日，美國核動力航空母艦“里根”號連同另外三艘美國軍艦經中國政府批準停靠中國香港。

不論是美國國防部版還是國情局版“中國軍力報告”，都是將中國置于“被告”和“被透明”的地位，逼迫中國進行接觸交流和解釋說明。美國的目的是摸清中國軍力發展意圖和能力水平，便于其制定更具針對性的對華政策和亞太戰略;“規范”中國軍隊建設發展方向和力量使用，避免中國“挑戰”美國在亞太地區的領導地位和實際利益。

近年來，中國積極發布國防、和平發展、航天、軍控裁軍與防擴散等方面的白皮書，主動宣示國家戰略和國防政策，較好地發揮了增信釋疑的作用。隨著中國越來越開放、自信，國際社會了解中國軍力發展的渠道將會越來越多，美國炒作“中國威脅”的空間將越來越小，各種版本“中國軍力報告”的可信度和影響力自會下降。

（作者為中國軍事科學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