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在委內瑞拉“掰腕子”

楊潔

進入1月下旬，全球聚焦委內瑞拉政局。1月26日，聯合國安理會召開會議討論委內瑞拉局勢。一直以來，有關委內瑞拉的諸多消息總能引發世人高度關注。2018年12月10日，俄羅斯幾架軍機從俄行駛一萬多公里飛抵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引發美國高層強烈不滿和批評。加上近年來美俄各自在拉美緊鑼密鼓地進行軍事布局，人們對委再次成為美俄全球競爭“前沿陣地”的擔憂上升。

俄羅斯視委為“重返拉美”的支點

此次抵委的是兩架圖-160戰略轟炸機、一架安-124大型軍用運輸機和一架軍用伊爾-62飛機。媒體注意到，此機群從俄羅斯起飛，飛過大西洋、巴倫支海、挪威海和加勒比海，直抵美國南側，繞著歐洲和美國飛行，給美歐“施點臉色”的意味明顯，特別是抵達之日恰好是在委總統馬杜羅訪俄結束之后。因此輿論普遍認為，此次俄“突然”派遣軍機抵委，一方面旨在對外展示俄羅斯日益增長的軍事實力，顯示俄在經歷多年經濟衰退特別是被拖入敘利亞戰爭之后，仍有全球軍事調動能力;另一方面是發出“俄羅斯支持馬杜羅政府”的信號，警告美及委鄰國，不要對委進行軍事干預。

這次行動當然不是俄羅斯的臨時起意，拉美對于俄羅斯來講，戰略意義重大。冷戰期間，拉美一直是美蘇全球爭霸的重要戰場。蘇聯解體之后，由于實力不濟，且葉利欽政府對美敵意下降，俄羅斯逐步從拉美后撤。本世紀初，隨著美戰略重心轉向反恐和中東，拉美逐漸從美國的聚焦中淡出。俄羅斯則在普京的領導下，國力和影響力得到一定恢復。而拉美內部，則在左翼力量相繼掌權后，厭美、遠美、反美情緒逐步高漲。特別是以查韋斯為首的拉美激進左派，更是站在反美前線，成為美的“眼中釘、肉中刺”。而俄羅斯也將這些國家視作牽制美國、緩解壓力的戰略前沿，尤其是處于執政困境的委內瑞拉馬杜羅政權，更是成為俄羅斯捍衛其在拉美利益的核心支點。

俄憑借其軍工和能源優勢，將軍事和油氣合作作為支持和幫助委內瑞拉政權的有效工具。據不完全統計，近十年來，俄羅斯已向委出售了價值數億美元的武器裝備。在能源和礦產領域，俄羅斯國家石油公司2017年底獲得委內瑞拉兩個海上氣田開采許可證。2018年12月初馬杜羅訪俄時，雙方又簽訂協議，俄將向委石油領域投資50億美元擴大委石油開采量，還將向委內瑞拉黃金開采等領域投資10億美元。此外，俄還同意給委內瑞拉供應60萬噸糧食。拉美媒體稱，各種跡象顯示俄在敘利亞獲得初步勝利后，又將與美國“掰腕子”的戰場轉移到了委內瑞拉。

2018年12月10日，俄羅斯兩架圖-160戰略轟炸機、一架安-124大型軍用運輸機和一架軍用伊爾-62飛機從俄本土飛抵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圖為當天，俄委兩國有關人員在圖-160轟炸機前合影。

美國在拉美“深耕細作”

俄軍機的到訪，美國方面當然給予了高度警惕和反對。美國媒體引用國防部前官員的話稱，俄方此舉是“挑釁行為”，國務卿蓬佩奧更是發文稱，這是“兩個腐敗的政府”之間的合作。

其實，作為美國“后院”的拉美一直沒有被美國“拋棄”。根據美國務院官員的說法，拉美對美國自始至終至少具有三大價值：民主人權的“樣板”、國內安全的南部“屏障”、投資貿易利益的“寶庫”。從門羅時期，美國就堅定地認為拉美是美國的戰略縱深的一部分。即使是高喊“美國第一”的特朗普，也認為拉美在防范毒品和武器走私、非法移民，確保美國出口和投資利益，抗衡中俄等域外大國戰略影響方面具有特殊價值。因此美一直企圖在政治、軍事、經濟方面對拉美進行全方位控制。

僅就軍事而言，美在拉美軍事存在歷史悠久、程度深厚。早在二戰后期，為確保大西洋安全、防止德國軍事力量滲透，美就成立了海軍第四艦隊，防區北起佛羅里達州最南端的基韋斯特港，南至南美洲最南端火地島上的合恩角，重點區域是加勒比海、墨西哥灣和部分大西洋水域。同時還成立了總部設在佛羅里達州的南方司令部。冷戰期間，通過軍事援助、聯合軍事演習、軍官培訓、武器銷售等，美不僅對拉美軍界深度控制，甚至拉美幾乎所有軍事獨裁政府都與美國中央情報局或美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冷戰之后，美國在拉美的主要對手變成毒梟和反政府游擊隊。美又通過緝毒合作、情報交流、警官培訓、發展援助等方式更加深度、巧妙地影響拉美的軍事安全。本世紀初拉美左翼執政時期，拉美與美離心傾向明顯。2009年南美國家成立南美防務理事會，擺脫美國軍事控制的步伐加快。美國開始擔心，中俄兩國可能對“拉美聯軍”提供裝備、技術、訓練等方面的援助，從而“影響甚至控制南美軍事格局”。因此，美國開始重新強化在拉美軍事存在。

根據媒體報道，美國在拉美共設置80多個各種名義的軍事基地，其中30多個在南美，40多個在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區。其名稱和功能各不相同，如在巴拿馬，可以稱為緝毒合作基地，在秘魯可能叫地區緊急行動中心，在哥倫比亞可能是反恐培訓基地，在某些國家則被冠名為科學研究中心、維和訓練營，或人道主義補給基地等。這其中有些是以美軍方名義設立，有些是以美緝毒署或FBI名義，還有些是以北約合作名義運行。目前設有美國軍事基地較多的是巴拿馬（12個）、波多黎各（12個）、哥倫比亞（9個）和秘魯（8個）。這些基地成為美進行情報偵察、軍事人脈培養、武器銷售、甚至是秘密行動的“根據地”。

2017年以來，美更是在太平洋和加勒比地區牽頭舉行了兩次軍事演習：與智利進行的“南方團隊合作”演習和在委內瑞拉海岸對面進行的“信風”演習。其目標一是拉攏在拉美“左退右進”浪潮中上臺的右翼政府，用軍事合作栓牢相關政府;二是對委內瑞拉進行軍事威懾，并演練對委可能的軍事干預。

美俄加緊在拉美爭奪

在軍事之外，美俄更是各顯神通，加緊在拉美“跑馬圈地”。根據聯合國拉美經委會統計，2017年拉美接受外國直接投資（FDI）1600多億美元，盡管歐洲作為整體是拉美最大的外資來源地，占拉美FDI的37.3%，但美國仍是最大FDI來源國，占拉美外資總額的28%，特別是在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區占據絕對優勢。2018年以來，美更是加大“護盤”力度。一方面，對古巴、委內瑞拉等激進左翼國家加大打壓力度。特朗普政府在收緊奧巴馬時期對古優惠政策之后，還不斷延長對古制裁。對委內瑞拉，則在不斷強化制裁之外，不斷試探進行軍事干預的可能性。對尼加拉瓜，美公開支持反對派和反對派媒體，施壓奧爾特加政府下臺。另一方面，對親美國家或右翼新掌權國家加強支持。2018年全年，美副總統彭斯、國務卿蓬佩奧、時任國防部長馬蒂斯均多次訪問巴西、哥倫比亞、智利、阿根廷等右翼執政國家，如此高密度、高層次的訪問凸顯美加大了對拉美的重視程度。而且巴西新總統博索納羅已公開表示“可接受美設軍事基地”，盡管事后巴西國防部長予以否認，但巴西新政府的親美色彩無疑為美未來深度介入拉美事務提供了機會。

面對美咄咄攻勢，俄不甘示弱，近年來也通過軍售、援助和投資等方式加大了與拉美國家合作。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統計，從2001年到2013年，俄羅斯向拉美銷售了價值145億美元的武器，大約相當于該地區武器進口總額的40%。普京訪問過阿根廷、巴西、古巴和尼加拉瓜。除此之外，俄羅斯2015年與尼加拉瓜達成了允許俄羅斯軍艦進入其港口的協議;在玻利維亞開采天然氣和展開核研究;在厄瓜多爾興建一座水電站。同時，俄還逐步將影響力深入靠近美國海岸的加勒比地區。除深化與格林納達的全方位合作外，還聲稱將在古巴部署格洛納斯衛星系統地面站，甚至重新啟動洛爾德斯情報站。

今年1月10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連任就職之后，美及地區反委國家態度強硬，以2018年5月大選“舞弊”為由，不承認馬杜羅當選合法性，并承認反對派控制的“國會”推舉的“臨時總統”瓜伊多。1月23日，馬杜羅宣布與美斷交，并做好防范軍事干涉的準備。委內瑞拉形勢惡化，或迫使俄羅斯從幕后走向前臺，美俄在拉美的政治和軍事對抗有持續加劇的可能。

（作者為西安外國語大學拉美研究中心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