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利平
人文外交是新時期中國特色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實現中國周邊外交目標的重要路徑,它的作用會越來越大。
我要談的第一點是人文外交的定位。推動人文外交,首先要做好三方面的定位:
一是基礎性。人文外交外延很廣,涵蓋的領域非常多。一般來說,它可以包括文化外交、智庫外交、教育外交、體育外交、青年外交、科技外交、媒體外交、旅游外交等。對于我們的周邊外交來說,它們都是基礎性的,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夯實中國對周邊國家的民意基礎、社會基礎。
二是親和力。因為人文外交的元素是人文元素,應該是柔和友善的,目的是要加強中國和周邊國家人民之間的理解和尊重,達到民心相通。
三是持久力。人文外交不是短期的,它應該更多地聚焦于長遠的戰略利益,“潤物細無聲”地發揮作用。周邊人文外交的項目也更多地應該是長期項目,并且常態化。
第二點是新時代中國與周邊人文外交的特點。
我認為,中國周邊人文外交是實踐先行,理論滯后。特別是十八大以來,中國政府和各個部門都在自覺不自覺地推進周邊人文外交,這些實踐可謂精彩紛呈。例如中國和印度之間的“圣水外交”。2006年7月中印兩國重新開放兩國邊境的乃堆拉山口,恢復中斷40多年的邊貿通道,2014年9月中方同意向印度增開乃堆拉山口的朝圣路線,便利印度香客赴中國西藏神山圣湖朝圣取水。目前印度香客有多條入藏朝圣的通道。圣水外交對印度的影響非常大。對此我們很少宣傳,但實踐活動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
再如中國在東南亞國家和世界其他地區經常推行的“光明行”活動,即中國派出醫療隊給當地白內障病人進行手術使其復明的工作。
又如與緬甸等國之間多次進行的舍利子外交,取得很大成功。中國保存的佛舍利子在緬甸的展覽,吸引了緬甸眾多佛教徒參觀拜謁,取得了緬甸佛教徒高度認同,極大促進了雙方的民心相通,非常成功。
但是我們對周邊人文外交的理論化研究應該說現在還處于起步階段,與廣泛的人文外交實踐還不匹配。迄今我們國家還沒有正式提出人文外交的理念,而且國際上也沒有人文外交這個概念。那么,人文外交到底是什么,與公共外交是什么關系,需要從理論上進行闡釋。
近年來我們建立了很多高層的人文交流機制,例如在推動“一帶一路”倡議中,我國與印尼在2015年建立了兩國副總理級的高層人文交流機制,這是中國和發展中國家建立的第一個高層人文交流機制。我們還與和周邊國家還建立了很多各種級別的高層人文交流機制。以這些機制為統籌,人文外交得到有效地推進。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人文交流機制倒逼著周邊人文外交的推進。
個人認為,文化外交是人文外交的核心。我們可以利用中國與周邊國家的文化共性或文化認同,挖掘文化資源,推陳出新,推出具有創新價值的文化外交的新品牌。
智庫外交是指一個國家制度性地吸納智庫及其人員參與決策、執行、監督、評估等外交過程。十八大以來圍繞“一帶一路”、朝核危機、南海問題、中印邊界對峙等熱點議題,開展了不同層次的活動,取得了良好效果。
新時代中國周邊教育外交風生水起,通過中外大學校長論壇、中國—東盟教育周、孔子學院或孔子課堂等教育交流與合作平臺,開展中國周邊教育外交。
青年外交目前主要依托團中央進行。例如,中國與周邊國家舉行“百名青年互訪”,成為一個品牌,為青年外交作出很大貢獻。
旅游外交后來居上,在中國周邊外交中的作用越來越凸現。
科技外交重在務實高效,與周邊國家通過建立各種技術轉移中心、建立聯合實驗室、聯合發射衛星等,進一步加強了中國與周邊國家合作的動力。
媒體外交涵蓋三個方面:獨白式媒體外交、對話式媒體外交、合作式媒體外交。獨白式媒體外交在近幾年非常突出,國家領導人出訪時在對方主流媒體上發表文章,闡述我國對該國的外交政策,應該說影響是非常好的。

從海拔5200米的強拉口岸進入中國西藏的印度香客。
未來中國的周邊人文外交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我覺得應該做的是:
一,統籌協調人文外交各個領域的工作。目前人文外交的推動力量,除外交部外,主要是教育部、文化部、團中央等,但需要一個更高層次的跨部門協調小組來推進,做到重點突出、相互配合、有序推進,這樣才能使人文外交行穩致遠。
二,科學規劃人文外交的評估機制。人文外交的效果不能“一刀切”地來評估,切忌教條化、短期化、功利化。對人文外交的評估一定要注重過程監督和可行性評估等要素。不能以一項人文外交活動使當地人民對中國的好感度提升了多少作為惟一的評估指標。這只是一個指標,但絕對不是功利化的唯一指標。
三,發揮地方政府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既然開展周邊外交,所依托的就是這些邊境省份,比如我們與越南、緬甸、中亞這些國家,相關的邊境省區有很多跨境民族,文化習俗各方面都有相似,推進人文外交有各方面的天然優勢,要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和積極性。
總之新時期中國周邊人文外交潛力巨大,但是現在迫切需要在理論上進行研究,要把人文外交提到一個高度。整體來說人文外交應該是做多說少,不需過度宣傳,但是重在行動。這樣可能使我們的人文外交進一步煥發出應有的活力,更好地服務于我們的周邊戰略總體目標。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亞太社會文化研究室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