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騎士，尋找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浦 東

“世界上可能有另外一個我，

正做著我沒想過的事兒，過著我無法想象的生活。”

6年前，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21歲的楊帆開啟了“瘋狂找人”之旅。他騎著一輛國產摩托開始了環球旅行，尋找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異域生活和人生夢想的小伙伴，并把這段經歷拍成了紀錄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讓他感到自豪的是，第一季拍完之后，紀錄片就登上了央視紀錄頻道，被評為“最窮的劇組拍出了最酷的青春”。在以評分嚴苛出名的豆瓣網上，網友也為其打出了8.9分的高分。如今，他又出發去南美洲，尋找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退學少年多次經歷人生中的“高考”

生于1990年10月5日的楊帆，與其他“90后”比，有著稱得上“離經叛道”的成長經歷。13歲時他在父親的支持下退學：“退學，不是因為成績不好，相反，我當時是三好學生，而且是班長。”

楊帆從小就想做一名電影導演，既然一定要做，為什么不提早準備？楊帆的準備分為兩個部分：在家，他把《辭海》當百科全書一樣地讀，增長文化知識；專業知識則來自看片。楊帆家里的兩面墻上全是電影資料，經典電影被他翻來覆去地揣摩，看完他還和父親討論，一聊就是一整夜。楊帆的父親是央視體育頻道的一名編導。在外，父親帶著他去萬里大漠、原始森林，他得以接觸紀錄片拍攝、制作的全過程。

3年后，16歲的楊帆掌握了電視攝像的技術。也是在這一年，楊帆從報紙上看到一條消息：有一個父親每天讓他的女兒深夜兩點半起來，完成一個42公里的馬拉松。他希望女兒成為奧運會冠軍。父女倆做法另類，不被周圍的人理解，像極了楊帆當時的處境。他拍下的這部叫作《在黑暗中奔跑》的紀錄片，獲得了意大利米蘭國際體育電影電視節提名。

18歲生日時，楊帆把橫渡瓊州海峽作為給自己的成年禮。為此，他在游泳池苦練3個多月，從開始只能游200米，一直練到能游18.8千米。20歲，楊帆和父親拍攝了15集紀錄片《賽季》，記錄下姚明以老板身份接管上海男籃的第一個賽季。

盡管因為早早退學，他沒有參加過高考這樣的“全民運動”，但楊帆并不覺得遺憾。在他看來，自己也多次經歷過人生中的“高考”：“其實拍《在黑暗中奔跑》這部紀錄片和寫那本同名的書對我來說，就是高考。當時我是一種拼了命的狀態。”楊帆把手機扔到了河里，發誓一定要專心寫這本書。為了預防拖延癥，他給自己定下了每天寫3000字的硬性指標，用了近1年時間完成這本30萬字的人生處女作。

與另一個自己的青春對話

有一天，還不滿22歲的楊帆躺在床上，腦袋里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我想去尋找那些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探訪他們的生活，交換彼此的夢想。”

于是，這個習慣了“想到就去做”的大男孩，收拾完簡單的行李，就開始環游世界尋人。

第一站是蒙古。伴隨著摩托車的轟鳴聲，楊帆穿越邊境線，來到了蒙古大草原。在烏蘭巴托350萬人里找到與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如同大海撈針。楊帆去過音樂廳、T臺、摔跤場，到電視臺登過新聞，在網上發布過找人視頻，還是沒找到自己想尋找的“另一個我”。直到最后，他不得不跑去警察局戶籍科挨個兒打電話，才終于有了眉目。

在俄羅斯，楊帆沒有再大海撈針地去尋找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因為他可以借助社交網站發布消息。當看到網上的尋人啟事之后，小伙子馬克斯第一時間給楊帆發來一封長信。

馬克斯的身世有些悲慘，13歲時，他的單身母親就不告而別，只留下一張照片給他。當一個人在少年時只能面對命運的陰暗面，他還能笑出來嗎？去見馬克斯之前，楊帆心里有個大大的問號。

在大多數人眼里，像馬克斯這樣孤身一人闖蕩社會的孤兒，十有八九會成為街頭混混、不良少年，每天上演打架鬧事、進監獄的橋段。然而，馬克斯似乎因為從小缺失了父母的關愛，反倒更加珍惜生命里那些柔軟和溫暖的事物。

馬克斯養了一只貓，在這個小可愛面前，他從不吝嗇自己的寵溺和微笑。比起打架鬧事來，馬克斯更喜歡在運動中釋放多余的精力。他的另一大愛好是唱歌，他特別喜歡重金屬音樂，除了經常在家里自娛自樂之外，還會拉上朋友一起開一場音樂派對。

在城市里漂泊了一段時間后，馬克斯決心回到家鄉，認認真真學一門手藝——到壽司店當廚師學徒。“生活已經夠糟糕了，如果可以，我還是想朝著更好的方向走下去。”

在比利時，與楊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馬丁是一名妥瑞氏綜合征患者。不受控制的抽搐讓他尷尬并困擾，馬丁為此看過80名醫生，吃過130種藥。當身體成為痛苦的源頭，馬丁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去馴服它。于是馬丁開始瘋狂地健身，做俯臥撐、舉鐵餅、跑步……“我想變成全世界最健康的人，我想擁有很多肌肉，變得更加帥氣。”馬丁愛上了健身，他的身體也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變得更加自信樂觀，射擊、唱歌、玩滑板，每樣他都會一點。馬丁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原創過100多首音樂作品，成立了一個音樂工作室。因為先天疾病，馬丁做不了身體上的強者，但是他成了精神上的強者。

大半年時間里，楊帆探訪了12個國家，拍下17個與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的故事。他的紀錄片第一季在央視播出之后，又有了第二季——他遠赴歐洲跟12個出生在同一起點的人碰撞新的火花。

最窮的劇組拍出最酷的青春

20多個國家，2.5萬公里的騎行旅途，在這兩季紀錄片的拍攝過程中，楊帆說自己接受過世界上不可復制的溫暖——住貝加爾湖邊的一對夫妻送他美味的咸魚，一對年輕的戀人幫他找到了摩托車的火花塞，摩托店的老板幫他換上好的邊輪；他也體驗過從未想象過的風土人情——和愛沙尼亞的朋友一起享用自制蘋果醬、自制酸黃瓜、自釀啤酒，和西班牙的戲劇精靈蘇珊娜一起在逆光中捕捉落葉的詩意，和專業飛傘教練員一起在瑞士的大霧中起飛……

更重要的是，楊帆感受到，這些與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雖和他擁有不一樣的皮囊，卻有著相似的靈魂，“他們用不同的方式激活生的勇氣與信心”。午夜紅伶蘇珊娜執拗地完成了替補到主演的蝶變；“秘密”酒吧的調酒師馬克西姆為調酒技藝癡狂；看似不羈的喀秋莎卻酷愛芭蕾，她的手臂上文著她的座右銘：“最簡潔的回答就是去做。”

因為“去做”的精神，楊帆也在改變“另一個我”。在第二季的探訪中，楊帆在法國找到了中法混血美女蘿蕊，她是個能開摩托、能做音樂、能跳鋼管舞的女孩，正糾結是否要退學去做音樂，聽了楊帆13歲便選擇退學并開始藝術創作的故事后，她決定勇敢去追夢。

楊帆的拍攝團隊很簡陋，但就是這樣一個最窮的劇組拍出了最酷的青春。《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在愛奇藝播放后，又先后登陸東南衛視、海峽衛視。2018年1月，有家長在微博上給楊帆留言說，她從來不上網，因為看了紀錄片專門開通了微博，想跟楊帆說，這部片子對她的孩子有幫助。還有一些“00后”對楊帆說：“我爸媽讓我看你的節目。”

2018年4月，楊帆又出發了，為了籌備《世界上的另一個我》第三季，這一次，他將去南美洲尋找“另一個我”的蹤跡。楊帆不知道尋找的終點會在哪里，但他堅信：“天空中不僅有大氣層，還有很多夢想，人要在夢想里掙扎。那些你在路上看過的風景、認識的人，都會化為無形的力量，沉淀在你靈魂的最深處。”

（康黎摘自《讀者·校園版》 2018年第23期 圖/吳敏）

詩劇

是樹木游泳的力量

使鳥保持它的航程

使它想起潮水的聲音

鳥在空中說話

它說：中午

它說：樹冠的年齡

芳香覆蓋我們全身

長長清涼的手臂越過內心

我們在風中游泳

寂靜成型

我們看不見最初的日子

最初，只有愛情

——顧城 《是樹木游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