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之心

□徐靜波

去超市買菜，因為從小生長在海邊，所以食性與日本人相同，喜歡海鮮，因此買了新鮮的魚，還有對蝦和牡蠣。新鮮的魚是超市自己加工的，已切成塊，并用塑料盒包裝。對蝦也是。牡蠣是從廣島空運而來的，已是密封包裝。這三樣東西，不強烈沖擊，一般都不會漏水。但是，到了收銀臺，收銀員又用塑料袋給這三樣東西一樣一樣再包裹一層，防止漏水浸濕其他商品。

當然，我家附近的超市是屬于社區超市，服務于周邊的居民，所有的塑料袋都是免費供應，你多要幾個都沒有問題。甚至一大卷的小塑料袋還放在店門口，你要拿多少，自個兒取去。

如何減少塑料袋，避免影響環境，尤其是影響魚類生活？在日本也是一個話題，電視上也經常會有討論節目。但是，許多的社區超市堅持免費派送塑料袋，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便民”。同時，也相信，顧客們回家之后，這些塑料袋一定會認真分類，作為資源類垃圾細心處理，不會讓它滿天飛。

去超市買東西，還有一個感動，那就是，收銀員在過檢每一件商品時，不會把商品扔在收銀臺上，讓你自個兒撿起來，而是用另外一只購物籃，把商品分門別類，一件一件地整齊擺放。譬如，生鮮食品要放在一起，大蔥、韭菜要豎起來放，防止壓壞。一個小小的購物籃，最終演繹成完美的商品擺放藝術。

我隨后去家附近的藥妝店里買東西，收銀員把許多的大小商品，也是按照商品的屬性，在購物籃里一件一件地分類擺放。與超市收銀員擺放不同的是，藥妝店里的收銀員把所有的商品，都是豎起來放，因為大多數是液體。而且像瓶裝的健康食品，都不會倒扣著放。

另外，可能涉及個人隱私的商品，如女性的衛生巾、避孕套、生發劑等，則都會用另外的紙袋給你包裝起來，避免讓人看到。

這些超市和藥妝店的收銀員，大多數是附近的家庭主婦，甚至還有大學女生，也就是說，她們都是“臨時工”。為什么臨時工都能夠把商品擺放得如此規矩？除了上崗前的培訓之外，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原動力，那就是對于物品的敬畏之心。

昨天晚上，我與我們社里的董事木村先生聊起這些事情時，他給了我一個解釋。說日本是一個重佛教的國家，佛教教義認為，萬物皆生靈，所有的東西都有生命。譬如藥品，別看它是一顆小小的藥丸，但是，當你吞下它之后，藥丸里的生靈就會展示其特殊的生命力，把你身上的壞細胞殺死，把細菌趕走。再譬如一把椅子，如果你經常使用，經常擦洗，不斷地與它交流，那么，這一把椅子就會展示其美好的生命力，好好伺候你。如果你長久冷淡它，把它棄之一邊，那么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壞。就像一棟房子，有人住，它就有生氣有活力。沒人住，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倒塌。

還有一個原因，日本是一個多災的國家，地震、海嘯、臺風等經常襲擊這個島國。所以，日本佛教與神道教中的“報應”思想，也導致了日本人對于萬物的敬畏之心，也就是說，你不好好厚待萬物，皆有可能遭到大自然的報復。

所以，當收銀員的心里想到，這些商品離店之后，將進入千家萬戶，去伺候人的生命，服務于人的生活，那么，自然而然地就會產生一種“敬畏之心”和一份“感恩之心”。

日本人對萬事萬物的“敬畏之心”與“感恩之心”，已經作為日本的一種傳統的思想文化，滲入他們的血液之中，并體現在收銀臺——這一個小小的生活舞臺上。

（邱露嶺摘自微信公眾號“靜說日本” 圖/張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