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依法調解的底線
——一起醫患糾紛的成功化解

天津市醫療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

醫調委在醫院現場調解

糾紛背景

2016年5月22日，胡大（化名）到天津市某醫院急診科就診，自述上腹脹痛3 天，不思飲食，無其他既往病史。醫方經查體和血常規檢查，診斷其為急性胃腸道感染，并囑查心電圖。胡大表示近日查過，拒絕檢查。醫方對胡大通過輸液予以治療，于10 點15 分輸入100ml 10%葡萄糖+10mg 654-2，10 點36 分輸入第二組液體奧硝唑氯化鈉注射液250ml。輸液過程中胡大手機響起多次，但其并未接聽。其他患者因提醒未得到回應，遂通知值班護士。經檢查，胡大意識喪失、嘆息樣呼吸，醫方急予搶救，但胡大呼吸、心跳始終未恢復，醫方宣布其臨床死亡。

案例剖析

5月23日，胡大家屬將胡大停尸于急診室，要求院方承擔全部責任，并聚集了數十人大肆哭鬧，嚴重擾亂了醫院的診療秩序。

天津市醫療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以下簡稱醫調委）接到醫方求助電話，立即派調解員趕往事發醫院。調解員一方面與公安干警制定應對策略，要求患方停止違法行為，派出代表與醫方溝通；一方面有針對性地對患方宣傳相關法律知識和醫學知識，提出解決該糾紛的法律途徑。

經了解，醫患雙方爭議的焦點主要有三項：胡大是否存在藥物過敏問題？醫方是否存在輸液超量問題？醫方是否需承擔護理不到位的相關責任？

調解員根據現場情況及卷宗描述，結合多年調解經驗，初步擬定了如下調解方案：1、對患方家屬進行情緒安撫，宣傳相關法律法規，使患方家屬愿意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糾紛，同時介紹天津醫調委的職能作用，讓患方家屬內心產生認同感；2、結合醫患雙方陳述及爭議焦點，通過查閱相關病歷、錄像等材料找出醫方存在的問題；3、針對醫方存在的問題，通過查閱相關醫學書籍及咨詢有關專家盡可能得到權威解釋；4、通過耐心、條理的解釋為醫患雙方解決心中的疑惑，從而成功解決糾紛，化解矛盾。

胡大是否存在藥物過敏問題？

針對胡大是否存在藥物過敏問題，調解員及時與醫方主管副院長、科室主任進行了單方溝通，就654-2 是否為引起患者突發情況的誘因進行了深入交流分析，形成以下共識： 654-2 是經典藥物，有心率加快及排尿困難等不良反應，考慮到胡大死因應為心源性猝死，654-2 可能是引起胡大心臟不適，并最終導致其死亡的誘因。但以上只是一個可能，若要確定，還需要對胡大進行尸檢。

在醫方向患方告知尸檢事宜時，患方明確表示拒絕。醫方認為患方需承擔相應舉證不能的責任。調解員就此與患方家屬進行溝通，經過耐心解釋，患方家屬表示愿意承擔拒絕尸檢產生的后果，對是否存在藥物過敏問題不再追究。

醫方是否存在輸液超量問題？

就是否存在輸液超量問題，調解員安排了第二次調解。醫患雙方共同啟封封存的藥品，確定了第一組液體與第二組液體的輸液量及殘余量。為進一步確定兩組液體的輸液時間，在保險理賠員在場的情形下，醫患雙方共同觀看了事發時的輸液錄像，明確了兩組液體的輸液時間。

根據輸液量和輸液時間計算，第一組輸液時間為10 時15 分至10 時36 分，輸入100ml 10%葡萄糖+10mg 654-2，大約1 分鐘 71滴；第二組輸液時間為10時36 分至11 時48 分，輸入奧硝唑氯化鈉注射液250ml，大約1 分鐘 51 滴。也就是說，只有第一組液體輸入稍快，證實醫方并不存在給患者輸液超量問題。

雖然不存在輸液超量問題，但調解員指出，輸液速度過快確實可能引起患者（尤其是潛在心臟病患者）不適，甚至誘發心動過速致死。因此，即使患方不同意尸檢，醫方也應當就輸液速度過快這一事實承擔相應責任。

醫方是否需承擔護理不到位的相關責任？

在第三次調解中，調解員重點解決了醫方護理是否不到位的問題。通過查看錄像，清楚看到，在輸液過程中護士并沒有密切觀察胡大病情變化，證實醫方確實存在護士護理不到位問題，違反了《臨床護理管理質量標準執行手冊》（第4 版）急診科質量管理標準的相關規定，即有專人按時巡視，及時發現病情變化并報告醫師，配合搶救，做好護理記錄等基礎護理規范。依據 《侵權責任法》 第五十四條，“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因此，醫方應承擔因護理不到位產生的賠償責任。

經歷了三次調解和與醫患雙方分別進行的三次單獨談話后，調解員對這起醫療糾紛的全貌有了整體深入的了解，對醫患雙方能夠接受什么樣的責任劃分有了較大把握，對這起糾紛的成功化解也充滿了信心。

因而，第四次調解時，調解員指出，醫方在患者主訴上腹痛3 天時，未詳細詢問既往病史（雖然患者主訴無既往病史，醫方仍應詳細詢問）并書寫相關病歷，違反了《病歷書寫基本規范》第十三條關于“初診病歷記錄書寫內容應當包括就診時間、科別、主訴、現病史、既往史，陽性體征、必要的陰性體征和輔助檢查結果，診斷及治療意見和醫師簽名等”的規定。

綜上，調解員認為應當由醫方承擔主要賠償責任，責任界定在60%-80%為宜。經醫患雙方協商，最終商定由醫方承擔80% 賠償責任，賠償醫療費、誤工費、喪葬費、死亡賠償金、被扶養人生活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共計377394 元。雙方共同確認醫調委責任分析意見，簽訂調解協議書，并共同申請了司法確認，回訪結果滿意。

醫患雙方握手言和

案例點評

調解中，建立患方的信任是調解成功的關鍵。此糾紛中，患方情緒十分激動，產生諸多質疑，調解員主動出擊，認真從醫學、法學角度分析問題，令患方逐漸回歸理性正視問題。調解員又通過多次做患方工作，有理有據，公平公正，最終得到患方信任令其接受調解意見。

調解糾紛要守住依法調解的底線。本糾紛中，患者在輸液過程中突然死亡，患方認定是醫方的全部責任，提出遠超法定數額的賠償金額，同時，組織數十位親朋在醫院哭鬧，通過造勢，給有關各方形成了壓力。在此情況下，醫方可能迫于壓力突破法律底線，采取賠錢息事的辦法超額賠償。但調解員不為患方的哭鬧尋釁所擾，堅持查明事實、分清責任、依法計賠，厘清醫患雙方各自應承擔的責任，為本起糾紛的成功化解奠定了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