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與售票員

羅焱云

星期五放學后，我快步來到校門外的中巴車停靠點，準備乘車回家。今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所以等車的人很多。我無意間看到了幾位穿制服的交警叔叔。其中，有一位年輕的交警站在行道樹下，不停地擺弄著相機；另外一高一矮的兩位，則站在一輛面包車前，向行人詢問著什么。不遠處還停著一輛警車。

交警到這來做什么？難道是出了交通事故？我正想著，這時，一輛黃褐色的中巴從楠木坪方向慢慢開過來。還沒等車停穩，大家就開始向前涌去。待車門一打開，大伙兒就用吃奶的勁兒往上擠。

“慢點！慢點！有座位！”售票員站在車門邊喊。

我好不容易上了車，碰巧身旁有一個空位，上面卻放了個黑包。我看了看坐在包旁的阿姨，本想叫她拿開，可是她兩眼盯著前方，根本不看我，我也就不好意思開口了。這時，售票員阿姨過來收車費，見我站著，就叫那位阿姨把包拿開，我這才得以坐下。

“坐好！開車了！”售票員阿姨站在我旁邊大聲說道。我看了看她，40來歲，染了一頭黃發，嘴唇比一般人都要薄。我曾聽別人說，嘴唇薄的人都能說會道。

這時，趕集的人大多已經離去，街上剩下稀稀拉拉幾個行人，狹窄的街道兩旁還停放著一些車輛。開車的光頭司機把中巴車發動了。車子“噗嗤噗嗤”，像得了氣管炎的老人發出的聲音。我想，這樣下去的話，我什么時候才能到家呀。

車才開了不到30米，突然停下了。路旁有幾個人在揮手。還要上客嗎？車上沒有座位了呀。我尋思著。

“快點！快點！被交警看到就麻煩了！”售票員一邊瞄著交警，一邊壓低聲音催那幾個人趕緊上車。就在這時，那幾個交警攔下了前面一輛中巴車。

我看見金濤和鄧開林跟著幾個大人擠在車里。由于座位已經坐滿了，這些人只得站著。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售票員朝剛上車的人喊：“哎呦，快蹲下！快蹲下！快！”他們像士兵聽到命令似的，全蹲了下來。金濤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一樣蹲得最快，貓著腰低著頭，不時抬頭望著我傻笑一下。他們連大氣也不敢出。

“快開！快開！不然交警會看到的！”售票員又開始催促司機。

司機立刻手腳麻利地啟動車子，向前開去。這時，蹲在地上的兩個中年人見車開了，就站了起來。車開動不到20米，警車鳴著警笛攔住了我們。

售票員埋怨道：“說了要你們都蹲下，你們兩個又站起來！本想多裝幾個人賺點錢，這下好了，要罰款了，今天這一趟白跑了。”

我探頭望了望，看見一位交警正在對著我們搭乘的這輛車拍照，我還發現他得意地笑了一下。還有兩位交警快步走到車前，叫司機開門。司機很不情愿地將車門打開。“沒座位的人統統下車。”高個子交警面部嚴肅地大聲喊道。站著或蹲著的人一個個無奈地走下車去。

高個交警把司機和售票員阿姨叫下車去，對他們進行教育。教育完后，只見售票員阿姨先是用手抹了一下黃頭發，然后堆著笑臉對警察說：“我們也是沒辦法，客人硬要上，都是認識的不好駁了他們的面子。今天這事就請你們原諒原諒，我們今后不再犯了，好吧？”交警好像相信了她的話，并沒有處罰她就放行了。警車掉頭向集市開去。我心想，這位阿姨真的是能說會道呀！車再次啟動，被趕下車的那些人立在路邊，可憐巴巴地望著車離他們漸漸遠去。

一會兒后，售票員阿姨突然從窗口伸出頭去，朝那些人一邊招手一邊壓低聲音喊：“前面拐彎！前面拐彎！” 剛下車的那些人立刻心領神會。

很快，拐彎處到了，車子又停了下來。司機打開車門，售票員催促著那些人：“快點跑上來咯，再被交警抓到就要罰款的。”聽她這么說，我那兩位同學最先跑上了車。我故意對鄧開林說：“你跑得挺快呀！體育課你可沒有這樣的速度呢！”“你別嘚瑟，我上來了，怎么樣？你叫警察把我趕下去咯？”他還沖我吐了吐舌頭。我無語地笑了笑。

被趕下車的人都上車后，售票員阿姨沒好氣地對光頭司機說：“都上來了，快開吧。”

這車好像又有了力氣，響聲都跟之前大不一樣，猛地向前沖去。我的身子隨之搖晃了一下，然后又坐穩了。

編 輯 絮 語

作者從旁觀者的視角出發，還原了一個熱鬧、混亂的乘車場景。作者一開始描寫售票員“嘴唇薄”，為她后面的“會講”埋下伏筆。文章最精彩的是對售票員整體形象的刻畫——一個做事麻利、能說會道、愛鉆空子的市井人物，生動地呈現在讀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