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的“奇跡道路”能否成樣板

●本報赴越南特派記者 楊升 本報記者 白云怡 ●王偉 丁廷立 柳玉鵬

第二次“金特會”27日到28日在河內舉行，讓東道主越南在國際舞臺上很顯眼。“金特會2.0選在越南有特殊意義”“越南是朝鮮有吸引力的發展樣板”等國際關注接連不斷。《環球時報》今明兩天的深度報道就聚焦越南正在提升的國際形象。無論是“金特會”地點的選擇，還是朝鮮領導人訪越可能的行程安排，都被外界視為將透露出有關朝鮮未來發展走向的信號，而“朝鮮可否借鑒越南模式”更是成為焦點話題。美媒的相關議論有“向朝鮮兜售越南模式”之嫌，更多的看法是朝鮮“不會簡單照搬別人的道路”。而在熟悉越中關系、越朝關系的越南官員看來，越南愿向朝鮮提供經濟革新、對外關系改善等多領域的經驗，不過，朝鮮需要學會“有選擇地運用越南經驗”。

讓朝鮮學越南，克林頓政府就有此意

自傳出“金特會”要在越南舉行的消息以來，美國輿論就一直在談論朝鮮是否會借鑒越南發展經驗的話題。《紐約時報》曾刊文稱，美國官員已將越南看成是朝鮮可以追隨的“政治和經濟模范”。《華盛頓郵報》2月6日刊文稱，越南大部分變化歸功于1986年開始實施的經濟革新政策，去年底，朝鮮外務相訪問越南的部分目的就是研究越南的革新。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去年7月訪問越南期間，就暗示朝鮮需要沿襲越南的足跡。“我有個捎給金正恩委員長的口信，”他說，“特朗普總統相信您的國家能夠復制這種路線。”還有美國媒體報道，據克林頓政府時期的亞洲問題專家埃文斯·里佛爾透露，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美國談判人員就曾試圖建議朝方關注正開始收獲革新好處的越南，“我們當時曾有些天真地認為，這將對朝方極具吸引力……但我們都錯了。”

對于越南和朝鮮的關系，西方輿論很關注，特別是兩國都有著和美國的“特殊年代”。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在河內北部的一片叢林里，有14座朝鮮人民軍官兵的墓碑，其中大部分是在1965年至1968年秘密飛往北越，參與抗美并犧牲的戰機飛行員。一名75歲的越南駐朝鮮前外交官說：“在抵抗美國帝國主義的戰役中，我們都將對方視為兄弟。”但越南實行市場革新并與美國建交也一度影響到朝越關系。即便如此，平壤仍是河內“最老的朋友”之一。澳大利亞廣播公司稱，“越朝長期維持共產主義同志般的友情”。

還有一些國際媒體紛紛介紹越南的發展經驗，主要涉及：從1986年開始的革新開放，與美國發展友好經貿、政治和安全關系，加入世貿組織以及在東盟框架內與包括中國和歐盟等經濟巨頭簽訂自貿協定等。此外，越南還重視基礎設施建設、教育等。俄羅斯《獨立報》25日發表題為“朝鮮準備向越南同志學習經驗”的文章，文章援引俄科學院遠東研究所專家阿斯莫洛夫的話說，“朝鮮是社會主義國家越南的朋友”，而越南放棄了“妖魔化”美國。

俄regnum新聞社說，有許多跡象表明平壤正在關注越南。2018年12月，朝鮮外務相對越南進行為期4天的訪問。當時韓媒稱，朝鮮外務相此訪的使命是收集有關越南經濟革新的信息。2月中旬，越南副總理兼外交部長范平明訪問平壤時也表示，越南愿意在國家建設、社會經濟發展和國際一體化領域與朝鮮分享經驗。

據《環球時報》駐朝鮮記者查找，朝鮮媒體鮮有對越南經濟發展成就的評論，更沒有討論過要學習越南的發展模式。朝鮮和越南于1950年建交，越南在朝鮮設有大使館。朝鮮媒體對越南的報道多以消息為主。以越南副總理兼外交部長范平明為團長的越南外交部代表團前不久訪問朝鮮，朝鮮媒體對越南代表團的行程進行了詳細報道。

朝越普通民眾思想意識相差很大

延邊大學朝鮮韓國研究中心國際政治研究所所長金強一26日告訴《環球時報》記者，現在很多國際媒體都在說“朝鮮將進行越南式革新”，有的還把朝鮮領導人此次訪越說成是“學習越南經驗的機會”，但有兩個問題值得注意：一是“越式革新開放”的概念本身就有些模糊，因為傳統社會主義國家的改革開放有共同的特點，就是在穩定政治體制的前提下把計劃經濟體制轉換為市場經濟體制。二是朝鮮能學越南什么？這首先需要朝鮮領導人的決策。從現在的情況看朝方的確有一些經濟改革傾向。朝鮮高層可以觀察越南經濟發展的情況，如外資企業的合作狀態、越南政府的政策等。

隨著朝鮮政府工作重點從“先軍政治”變成“經濟發展”，朝鮮越來越重視發展和東南亞國家的外交關系，這其中也包括越南。值得一提的是，韓國還是越南最主要的外資來源國。不過，越南人對朝鮮的了解很有限。一名越南女導游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朝鮮很神秘。我感覺越南和朝鮮沒有太多聯系。”

盡管都是社會主義國家，但兩國普通民眾的思想意識相差很大。記者在朝鮮采訪時聽當地人說“沒有糖塊可以，沒有子彈不行”，意思是寧可經濟生活過得緊張點，也要保障安全。在河內和峴港，越南人談的是怎么多賺錢、如何兼職和房價等。在朝鮮，人們強調“自強力”，為朝鮮自己生產的汽車、化妝品自豪。而很多越南人已經開始青睞進口商品。

中國遼寧省社科院朝鮮半島研究學者呂超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朝鮮和越南的國情有很大不同，近年來越南的對外開放程度日益提升，但朝鮮經濟因種種原因長期游離于國際貿易體系之外，計劃經濟仍占統治地位，在這樣的情況下，朝鮮在經濟發展道路上完全照搬“越南經驗”幾乎是不可能的。此外，呂超強調兩國所處的國際環境也不同，相比之下，越南處在相對和平穩定的周邊環境中，不僅與美國關系早已正常化，與東南亞其他國家、中國、日本、韓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交流都非常活躍。呂超說：“如果說越南的市場經濟是‘一竿子插到底，那中國的模式就是有宏觀調控的市場經濟，而朝鮮還處在對市場經濟剛剛開始探索的階段。三者在程度上的區分非常明顯。”

《韓民族新聞》26日刊登韓國統一研究院院長金煉鐵的文章，他認為，國際社會將越南的革新開放政策稱為“局部激進式改革”，因為越南雖然大膽引進市場定價機制并迅速實施對外開放政策，但為了避免社會混亂，在農業和國營企業改革上采取了分階段革新方式。在此過程中，改善與美國的關系是核心要素。為撫平戰爭留下的傷痕，雙方從民間交流開始起步。越南向美國企業表達開放決心，美國企業則為雙邊關系正常化制造大量輿論。金煉鐵強調，實施革新政策后的30年，越南年均經濟增速超過6.5%，但高速增長伴隨著腐敗、兩極分化和經濟結構失衡等問題。越南憑借特有的集體領導制度戰勝了遇到的各種危機。提到朝鮮領導人乘坐專列通過中國前往河內時，他表示，朝鮮也想改革經濟，中國和越南都有不少政策值得朝鮮學習。不過，任何國家的經驗都無法完全照搬，朝鮮必須根據本國的產業結構和比較優勢，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

“無論越朝，外部援助都絕對必要”

“特朗普或將向朝鮮兜售越南模式，但后者不太可能買賬。”這是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25日的大字新聞標題。CNN報道稱，專家認為這種“宣傳腔調”可能不會產生任何切實效果。文章援引美國國防部前官員范·杰克遜的話說：“美國一直使用相同策略。此類舉措很多，我個人就知道五六次，讓朝鮮高級官員到處觀看資本主義工業制度的風貌，包括紐約證交所和硅谷的科技實驗室……”

“美國希望朝鮮復制越南的‘奇跡道路，但美國或將感到失望。”《華盛頓郵報》的相關報道這樣說。美國智庫史汀生中心研究員斯爾博斯坦認為，外界不要一廂情愿地認為朝鮮將沿襲另一個國家的發展模式。

俄“新聞”網25日發表題為“為什么朝鮮不會成為新的越南”的文章，文章援引河內國家大學經濟學院一名高級研究員的話說，通過革新開放，越南逐步融入國際社會，并成為全球貿易的參與者。朝鮮正在認真研究越南的市場革新及國內政治穩定的經驗，還有越美實現政治和經濟正常化的經驗，但平壤重復河內革新的經驗并不容易，因為朝鮮所處的全球經濟環境比越南當年復雜得多。

在呂超看來，與美國“化敵為友”并不能簡單地歸結為“越南模式”，甚至不能主要歸因于越南自身的外交政策，其背后的真正動力是美國擴大其在亞太地區影響的戰略野心，以及在這一戰略框架下越南在東南亞地區的重要位置。

韓國“News1”網26日的文章也提到，無論朝鮮還是越南，外部援助都是絕對必要的。越南從1986年才正式采用經濟自由化和對外開放政策，此后隨著對美關系改善和外資大規模流入，越南經濟開始騰飛。在越南改善與美國關系后，國際社會的資金才開始大規模進入越南。朝鮮也面臨類似的問題。以韓朝經濟合作為例，如果沒有美國解除制裁作為基礎，韓國很難大規模對朝進行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