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藝, 梁美均, 佘世鋒, 曹敏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廣東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脾胃科,廣東廣州 510405;3.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廣州 510405)
重癥肌無力(myasthenia gravis,MG)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通常由乙酰膽堿受體抗體介導,使神經肌肉接頭處發生傳導障礙,導致肌無力。中醫學中無此病名,根據臨床表現,可將其歸屬于“痿證”、“瞼廢”、“視歧”等不同的中醫病癥。在我國普遍使用Ossermen分型將MG患者分為5類,而既往關于中醫證型與Osserman分型的研究較少且缺乏大樣本的研究[1]。因此,本研究將回顧性分析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2011年6月至2017年1月住院治療的MG病例,探討嶺南地區MG中醫辨證與西醫分型關系并總結其用藥規律,為臨床治療提供參考及借鑒。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1研究對象選取2011年6月至2017年1月在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住院治療的MG患者為研究對象,共315例。
1.2診斷標準
1.2.1 西醫診斷及分型標準 參照2015年《中國重癥肌無力診斷和治療指南》中有關MG的診斷標準[2]。①臨床特征:某些特定的橫紋肌群肌力表現為出現波動性和易疲勞性,通常以眼外肌受累最常見,肌無力癥狀晨輕暮重,持續活動后加重,經休息后緩解。②藥理學特征:肌肉注射膽堿酯酶抑制劑甲基硫酸新斯的明后,以改善最顯著時的單項絕對分數計算相對評分,各單項相對評分中有1項陽性者,即為新斯的明試驗陽性。③電生理學特征:低頻重復電刺激檢查發現波幅遞減10%以上;單纖維肌電圖測定的“顫抖”增寬,伴有或不伴有阻滯。④血清學特征:可檢測到乙酰膽堿受體抗體或抗肌肉特異性激酶抗體。在MG臨床特征的基礎上,具備藥理學特征和或神經電生理學特征,臨床上則可診斷為MG。
Osserman分型[1]。Ⅰ型:眼肌型,病變僅局限于眼外肌,2年之內其他肌群不受累;Ⅱa型:輕度全身型,四肢肌群輕度受累,伴或不伴眼外肌受累,通常無咀嚼、吞咽和構音障礙,生活能自理;Ⅱb型:中度全身型,四肢肌群中度受累,伴或不伴眼外肌受累,通常有咀嚼、吞咽和構音困難,生活自理困難;Ⅲ型:重度激進型,起病急、進展快,發病數周或數月內即可累及咽喉肌,半年內累及呼吸肌,伴或不伴眼外肌受累,生活不能自理;Ⅳ型:遲發重度型,隱襲起病,緩慢進展,開始表現為I、Ⅱa、Ⅱb型,2年內逐漸發展至累及呼吸肌;Ⅴ型:肌萎縮型,患者起病6個月內即出現骨骼肌萎縮。
1.2.2 中醫辨病辨證標準 參考《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脾胃科優勢病種診療方案》及《基于專家共識法的重癥肌無力中醫證候篩選研究》分為以下3種中醫證型[3]。(1)脾胃虛損型。主癥:眼瞼下垂,肢體痿軟無力,或伴有復視,或伴有晨輕暮重;次癥:食少納呆,食后腹脹,或大便稀爛或先硬后溏或口淡不渴,舌淡紅,舌體胖或邊有齒痕,脈沉細無力。(2)脾虛濕熱型。主癥:眼瞼下垂,下肢軟弱無力,不能久立,甚則行動不利,喜涼惡熱;次癥:胸脘痞悶,納差便溏,舌胖嫩,有齒印,苔黃膩,脈滑數或濡數。(3)脾腎虧虛型。主癥:眼瞼下垂,肢體痿軟無力,晨輕暮重,抬頸無力,吞咽困難,甚則肌肉萎縮。次癥:腰膝或少腹冷痛,畏寒肢冷,冷汗出惡風,或大便溏泄,完谷不化,或五更泄瀉,舌淡苔白,脈沉細(偏陽虛型);視物昏花或伴有復視,頭暈耳鳴,五心煩熱,舌嫩紅或絳紅,脈細數(偏陰虛型)。診斷標準:具備主癥,并具備次癥中1項者,即可確診為該證。
1.3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MG的西醫診斷及分型標準;②符合上述中醫辨病辨證標準,屬脾胃虛損型或脾虛濕熱型或脾腎虧虛型;③為2011年6月至2017年1月在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住院治療的MG患者。
1.4排除標準①不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標準者;②屬于門診治療的患者;③妊娠期和哺乳期女性患者。
1.5研究方法采集患者的一般信息、主要癥狀、Osserman分型、中醫辨證分型、中醫治療方藥等信息,建立數據庫,回顧性分析嶺南地區重癥肌無力中醫辨證與西醫分型關系,并總結其用藥規律。
1.6統計方法采用SPSS 20.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組間比較采用方差分析。計數資料用百分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不同Osserman分型MG患者的基線特征表1結果顯示:315例MG患者的Osserman分型中,I型84例、IIa型40例、IIb型67例、III型53例、IV型71例。患者的平均年齡為(44.23±14.04)歲,不同Osserman分型的MG患者年齡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835)。315例MG患者中包含女性204例,男性111例,男女比例為1∶1.84,不同Osserman分型的MG患者男女構成比例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863)。

表1 不同Osserman分型MG患者的基線特征Table 1 Baseline data of MG patients with various types of Osserman classification
2.2不同Osseman分型MG患者的中醫證型分布表2結果顯示:315例MG患者中有脾胃虛損型128例(40.6%)、脾虛濕熱型58例(18.4%)以及脾腎虧虛型129例(41.0%),其中不同Osseman分型MG患者的中醫證型分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0)。脾胃虛損型在OssermanⅠ型及Ⅱa型MG患者中人數多于OssermansⅡb型、III型及Ⅳ型(P<0.05);脾腎虧虛型在OseermanⅡb型、III型及Ⅳ型MG患者中人數多于OssermanⅠ型及Ⅱa型(P<0.05);脾虛濕熱型MG患者在各Osserman分型中分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不同Osseman分型MG患者的中醫證型分布Table 2 Distribution of TCM syndrome patterns in MG patients with various types of Osserman classification n(p/%)
2.3用藥規律對不同證型的處方用藥進行頻次統計分析,發現使用頻次在40次以上的中藥分別為五指毛桃、黃芪、升麻、白術、柴胡、黨參、陳皮、炙甘草、千斤拔、茯苓、當歸、牛大力、酒萸肉、山藥、薏苡仁、石斛、杜仲、酒蓯蓉、太子參、紫河車、狗脊、芡實、預知子、毛冬青、藿香、粉萆薢、紫蘇梗、麥芽、杏仁,結果如表3。不同證型的MG患者均以李東垣之補中益氣湯(黃芪、白術、陳皮、升麻、柴胡、人參、甘草、當歸)為基礎方隨證加減。

表3 MG患者常用中藥(頻次40次以上)Table 3 Commonly-used herbs for MG patients(with frequency over 40 times)
重癥肌無力(MG)是一種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我國主要使用Osserman分型對MG患者的癥狀、病程及疾病嚴重程度作出分類,而中醫無此病名,主要從患者的癥狀認識疾病。因此,本研究通過回顧性分析MG患者的臨床資料以探討嶺南地區MG的中醫辨證與西醫分型關系并總結其用藥規律。
本研究共納入315例MG患者,男女比例為1∶1.84,其中Ⅰ型84例、Ⅱa型40例、Ⅱb型67例、Ⅲ型53例、Ⅳ型71例。一項在中國南方的大樣本(2 154例)MG回顧性研究的男女比例為1∶1.15;而在希臘及英國以白種人為對象的回顧性研究的男女比例分別為1∶1.41及1∶2.03[4-6]。既往研究中患者性別比例均有一定差異,均提示MG患者中女性患者較男性多,與本研究結果相符。另外,我國關于MG的回顧性研究結果表明,MG患者中OssermanⅠ型(眼肌型)患者的比例最高,而外國的回顧性研究則提示全身型特別是OssermanⅡ型的患者比例最高[6-8]。本研究中以OssermanⅡ型(107/315)患者比例最高,與國外研究結果相符。但由于本研究只納入住院MG患者,而OssermanⅠ型患者癥狀通常較輕只需門診治療,因此對總體Osserman分型比例上有一定影響。
本回顧性研究結果表明,嶺南地區MG中醫辨證與西醫分型具有一定相關性,OssermanⅠ型及Ⅱa型MG患者的中醫辨證以脾胃虛損型為主,Ⅱb型、Ⅲ型及Ⅳ型MG患者的中醫辨證以脾腎虧虛型為主,脾虛濕熱型在各Osserman分型MG患者的分布無顯著性差異。OssermanⅠ型(眼肌型)及Ⅱa型(輕度全身型)MG患者的癥狀主要表現為眼瞼下垂、四肢乏力。《素問·太陰陽明論》指出:“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稟氣于胃,而不得至經,必因于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谷之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肉皆無以生,故不用焉”。強調四肢不用,乃脾病所致,脾不能為胃行其津液,氣血不充而引起肌肉病變。而眼瞼在“五輪”學說中亦稱為“肉輪”,因脾主肌肉,肌肉之精為約束,因而屬脾。因此,OssermanⅠ型及Ⅱa MG患者的病機可總結為脾胃虛損。OssermanⅡb型、Ⅲ型及Ⅳ型(中重度全身型)MG患者除了可以有以上癥狀之外,還可出現咀嚼、構音、吞咽困難以及不同程度的氣促氣喘、呼吸困難的癥狀。脾腎為先后天之本,當MG病情進展或起病較為急重時,脾病及腎,可出現脾腎虧虛。李東垣《脾胃論·隨時加減用藥法》曰:“堵塞咽喉,陽氣不得出者,曰塞。陰氣不得下降者,曰噎。夫噎塞迎逆于咽喉胸隔之間,令諸經不行,則口開目瞪氣欲絕。”指出若咽喉不利,飲食不下,則預示患者病情危重,預后不佳。另外,脾病及腎,腎不納氣,氣難歸根,加上脾虛痰濕內阻于肺,患者可出現氣短不足以息,甚至出現危在頃刻之肌無力危象。《醫門法律·熱濕暑三氣門》言:“天之熱氣下,地之濕氣上,人在氣交之中,受其炎熱,無隙可避。”嶺南地區四季濕熱,MG患者平素脾胃虛弱,運化功能不佳,常年受濕熱外邪侵襲,因而不同Osserman分型的患者均可見脾虛濕熱。
不同中醫證型的用藥皆以補中益氣湯為基礎,隨證加減。MG病機主要為脾胃虛損,延及五臟,治療當以健脾益氣補虛貫穿始終,方擬甘溫之劑補中益氣湯以補其中,升其陽。但嶺南地區氣候濕熱,單純用黃芪、黨參等甘溫大補之劑有“壯火食氣”之嫌,患者亦容易出現口干口苦、口舌生瘡等“熱氣上火”癥狀。因此,嶺南地區使用健脾益氣藥時多合用五指毛桃、千斤拔、牛大力等甘平補益之劑。針對脾腎虧虛,陽虛較明顯的患者,多加以紫河車、杜仲、蓯蓉、狗脊等補腎填精溫陽之品;陰虛較明顯的患者則加用酒萸肉、石斛等滋陰補腎之品。不同證型的患者皆重用健脾補氣藥,用量分別為黃芪60~30 g,五指毛桃90~30 g,黨參45~15 g,太子參30~15 g。對于脾虛濕熱的患者則兼用茯苓、芡實、粉萆薢、山藥等健脾化濕藥以及藿香、紫蘇梗等理氣化濕藥;濕熱壅肺,肺氣宣降失常者,可加用杏仁化痰止咳平喘,毛冬青清熱解毒、利咽止咳;當患者兼有胸腺病變時,可加用預知子以疏肝理氣、散結活血。
綜上,嶺南地區MG中醫辨證與西醫分型具有一定相關性,其中Ⅰ型及Ⅱa型MG患者以脾胃虛損型為主,Ⅱb型、Ⅲ型及Ⅳ型MG患者以脾腎虧虛型為主,脾虛濕熱型在各Osserman分型MG患者的分布無顯著性差異;健脾益氣補虛是本病的主要治法,不同中醫證型的用藥皆以補中益氣湯為基礎,隨證加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