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瓦倫丁莊園重生記

劉華明 王婷婷/山東省青島市西海岸新區勞動人事爭議人民調解委員會

圣瓦倫丁是山東省青島市一家擁有26年歷史、市值數億元的婚紗攝影公司（以下簡稱攝影公司），因老板胡某過度投資、經營不善，致債務纏身，企業舉步維艱。面對苦心經營多年的企業如今千瘡百孔、跌入谷底，胡某引火自焚。一時間攝影公司經營的拍攝基地圣瓦倫丁莊園陷入混亂，職工亂套、債主堵門、店內財物被哄搶，莊園內部狼藉一片。這一事件被各大媒體相繼報道，給社會穩定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圣瓦倫丁莊園216 名職工眼看工資要化為烏有，開始圍攻莊園的管理人員，甚至涌向政府索要勞動報酬，一場群體性事件一觸即發。為盡快化解矛盾，政府引導企業與職工到青島市西海岸新區勞動人事爭議人民調解委員會（以下簡稱調委會）進行調解。

“人民調解+法律援助”雙管齊下

胡某出資設立的有三家公司，除攝影公司外，還有圣瓦倫丁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和圣瓦倫丁旅游有限公司，都與本案有關，216 名職工分屬于三家公司，涉案標的1200 余萬元。由于涉案人數眾多、標的額巨大，妥善處理欠薪糾紛成為調解工作的重中之重。

調解員經商議后，決定采用“人民調解+法律援助”的方案，雙管齊下引導職工通過法律手段進行維權，能調解的盡量調解，需要訴訟的幫助走訴訟程序。這樣既能穩定員工情緒，防止群體上訪事件的再度發生，又可以啟動訴訟保全程序，維護職工權益，還能夠運用司法程序讓案件相關權利義務人出面解決糾紛，必要的時候還可以依法申請企業破產。于是，調解員一方面引導困難職工向區法律援助中心申請法律援助，另一方面組織職工代表和企業進行調解。

調委會組織第一次調解，職工代表提出訴求，要求企業支付工資、加班費、保險待遇、雙倍工資及經濟補償金等共計1200余萬元。依托莊園經營的旅游公司總經理趙某表示：第一，公司現在一分錢也沒有；第二，他不清楚公司拖欠職工工資的具體數額，所有賬目只有莊園財務經理知悉；第三，他只是名義上的股東和總經理，并無實權，希望職工們能冷靜理性地處理問題，耐心等待胡老板的繼承人出面。職工代表對趙某的答復并不滿意，認為公司根本就沒有誠意，并猜測莊園是在為轉移財產而故意拖延時間。雙方互不相讓，爭吵不休，調解員不得不宣布中止調解，擇機再調。

調解員向員工講解有關法律法規

調解員協調雙方簽訂調解協議

難題不斷 各個擊破

在調解員的引導下，職工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但告知書的送達是個大難題。216 名職工分屬于三個企業，旅游公司尚有總經理趙某能聯系，但其他兩個公司負責人至今未露面，胡某繼承人也是藏而不見，無人可送達。如用公告送達將會影響調解進度，致使矛盾升溫激化。對此，調解員們積極與法院協商，法院同意對兩個公司采用張貼方式送達，解決了送達難題。

此外，保全程序上其他難題接連不斷：保全財產不僅需要提供相應的擔保、繳納保全費，圣瓦倫丁莊園一批價值上百萬元的珍稀動物安置，也是一個難題。調解員又主動與鎮政府協調，鎮政府同意為職工提供書面擔保。經與職工代表協商，職工代表表示愿意妥善安置莊園內的活物。眼看保全難題馬上得到解決，但保全費用卻一籌莫展。為了抓住調解時機，調解員和法律服務工作者深思熟慮后決定為職工墊付保全費。隨后，法院按照程序依法對莊園里的財產進行了查封。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莊園查封一周后召開了活物拍賣會，圓滿地將活物處置妥當，拍賣款項交由法院保管。職工們得知保全費是調解員和法律服務工作者墊付的，對調解人員非常感謝和認可，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新手接盤 重現生機

雖然保全了莊園里的財產，拍賣了活物，但要償付全部職工的工資等費用仍是遙不可及。在前期的調查中調解員發現，莊園現在根本沒有利用價值，土地是租賃的，建筑設施沒有任何審批手續，就算拍賣也會很困難。調解員經過多方打探了解到，胡某早年已離婚，有一婚生女兒一直和胡某一起生活，是胡某唯一的第一順序繼承人。調解員希望胡女出面來解決問題。

經過多方輾轉聯系，胡女有了回音，但表示自己根本沒錢解決，希望政府能幫助把父親的公司賣掉或者找其他投資者合伙經營。調解員們開始協助胡女通過各種渠道向外發出尋求收購或合作的信息。消息發出后有很多企業對收購感興趣，但一聽企業的經營狀況后便消失匿跡。

調解工作陷入了僵局，調解員感到壓力越來越大。就在調解工作一籌莫展時，胡女打來電話說有人對收購公司有意向，希望盡快進行商談。三方見面后，郭某自我介紹說自己在濟南也經營婚紗攝影產業，同老板胡某是朋友，對胡某的公司有所了解，得知該尋求收購的消息后想幫胡女一把，同時也認為這個莊園重生后會有不錯的收益。調解員了解郭某情況后坦誠地介紹了企業當下面臨的難題，郭某表示，希望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對企業做深入調研，以決定是否收購。

在之后的30 天時間里，為了配合郭某的調研，調解員們穿梭在職工和莊園之間，并往返濟南十余次，對調研中出現的問題與郭某積極溝通。最終調解員們的耐心使郭某堅定了收購的信心，郭某與胡女順利簽訂了合作意向書。有了郭某的注資，胡女同意全面接手父親的公司，并出面與職工進行和解談判。

明法析理 圓滿化解

見時機成熟，調解員立即再啟調解程序。調解員首先讓職工表達訴求，并出示索薪的相關證據。胡女對職工的訴求并不完全認同，她表示職工提出的賠償數額不僅高得離譜，而且出示的證據都是手寫的，沒有公司印章，不足為信。對此，調解員與胡女一同檢查了職工所提交的證據。對于職工手寫工資明細沒有公司印章、沒有工資單的情況，職工代表解釋說公司把公章藏起來后根本無法蓋章，沒有工資單的職工都是組長記賬，大家可以相互作證。

調解員將職工代表反映的情況向企業管理人員進行了核實，管理人員證明職工所述是事實，并說明這些職工雖然有的沒簽訂勞動合同，但公司的員工名冊里都有記錄。至此，勞動事實及工資情況比較明朗。調解員向胡女講解勞動法的有關規定，即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雙方的勞動關系，但根據職工和管理人員的陳述可以確認企業與職工之間存在事實勞動關系的，企業應當支付工資。

經過多次調處，胡女與郭某對職工所述的工資金額表示了認可，也同意給職工補交保險，但對職工提出的加班費、雙倍工資及經濟補償金等其他訴求不予認可。胡女認為，父親出事后企業經營艱難，公司拿不出太多的錢，希望職工能夠體諒。隨后，調解員向職工耐心講解了法律規定和企業現狀，說服所有職工同意公司給出的處理意見。與此同時職工們提出，希望公司可以三日內一次性付清工資，并安置所有職工繼續在公司工作。在調解員的用心調和下，職工的意見也被企業欣然接受。雙方當即簽訂調解協議：第一，攝影公司、農業公司和旅游公司支付職工工資230萬余元，保險金30 萬余元，生育津貼10 萬余元，企業給全部職工安置新的工作崗位；第二，職工向法院申請解除財產保全，放棄其它請求，此次勞資糾紛一次性處理完畢，當事人之間不再因此次糾紛向對方主張任何權利。

數日后，調解員對職工做了回訪，職工們表示對新的企業很滿意，并對調解員的工作表示萬分感謝。至此，一場聲勢浩大的群體性勞動爭議糾紛圓滿化解，瀕臨破敗的夢幻莊園重獲生機，一時喧囂的西海岸新區也回到了往日的平靜。

調解員與員工溝通收購事宜。本文圖/西海岸新區勞動人事爭議人民調解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