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欣怡
剛剛放下《搖搖晃晃的人間》一書,有人向我問起對余秀華的印象,我回答:“她是一棵孕育春天的野百合。”
即使她一次次壓住心中太過純凈太過接近春天的雪,即使她有著勢不可當的白,即使她在愛中獨自焚燒,重塑自我,也不能將她從那一面要愛的生活中剝奪自由,也不能讓她放棄塵世中紛紛擾擾的相遇,放棄不停重復俗氣又沉重的春天,甚至她還在黑暗中拄著殘破的身軀,用溫暖的情意努力發芽生長。
當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文字時,那是她將“無數個黑夜摁進一個黎明/無數個我奔跑成一個我”的時候,那向上有力的詩句讓我以為她擁有將生命重新打開的春天。我想,她是用最薄最小的翅膀飛成一只蜜蜂,滿肚子都是甜蜜。她是走在春天八千里的路上,將茉莉玫瑰和菊花檸檬交換著喝。云白得浩浩蕩蕩的時候,在她的筆下,萬物歡騰,響起“細小而美妙的聲音”。這樣的她是多么美好。
我也曾想過,怎么去表達愛?在她的身上我找到了答案——詩歌。她能用筆寫下燦爛明媚的生活,能用詩表達固執的堅持和濃烈的愛。她說:“我不要春天/不要玫瑰/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個完整的朝夕。”敢寫敢愛的她怎么能讓我不愛呢?
然而我意想不到的是擁有這樣春天的,竟是一棵野百合。
她生長在偏僻的山村中,在貧瘠的土地上發芽??上鷣砭椭皇且豢靡鞍俸?,不是豐盈的稻子,不是上帝的寵兒。現實的殘酷,身體的缺陷,帶給她的是噩夢的童年和悲慘的婚姻。她在跌倒時,沒有人扶,有的只是一條沒有主人的白手帕。丈夫從沒有欣賞過她豐腴的內心,只是一味地怨恨她丑陋的身軀與外表。當頭撞擊在墻上,她的心里定是痛到極致,痛到麻木,就這樣一點點地將希望撞碎,又一次次用顫抖的雙手拼接起山川河流。不知在黑夜里,她是否哭過?但能發出“沒有人說,余秀華,你要因為我,好好的”悲嘆的她,必定在深夜里承受著不可承受的孤獨。至此我才明白,原來詩中的愛,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她只是滿懷著憧憬與熱愛去想象有愛的日子。
不過即使是稗子,也有自由生長、愛人的權利。當春天到來的時候,沒有什么能阻擋萬物生長,即便是再堅硬的巖塊也不行。她選擇了離婚,換來了迎接春天的自由。她不再只是巴巴地活著,不再不堪、累贅。她就像劉瑜說的一樣“一個人,活得像一支隊伍”。她用筆寫出自己,用筆寫出的大自然像莫言的紅高粱一樣真實,并又背負各自的使命。她寫出的詩像李娟一樣,鋪就通向春天的小徑。她以詩為杖,搖搖晃晃地重新走在大千世界中,走進我的心。她以八千里的雪帶給我純白的感動,她以稗子的身份告訴我何為春天。
余秀華啊,她還是她,不過成了我一喊就心顫的名字。
指導老師:鄔雙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