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跳蚤俠

黃文軍

我出生的時候，正是武林最為沒落的時期。江湖動蕩，經濟蕭條，人才凋零，讓人一眼兩眼甚至千眼萬眼望去，都看不到哪怕是一絲的希望。

為了節省開支，各門各派不得不減少了每年收徒的名額。

畢竟，徒弟上門后是要包吃包住的，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呢！

就說大名鼎鼎的大雁門吧，當年的弟子可是多得數不清呢！他們走在大街上，一會兒排成一字形，一會兒排成人字形，可威風了。但今年，大雁門居然只收一個人，比大雁下的蛋還少。

再說說赫赫有名的蜈蚣派吧，當年的弟子也是多得不得了呢！他們一入門，每人就領到五十雙鞋子，比蜈蚣的腳還多，可氣派了。但今年，蜈蚣派也只收一個人，比蜈蚣的觸角還少。

像我這種窮苦人家的孩子，這些名門大派當然是擠不進去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其次的其次，去默默無聞的跳蚤幫學藝了。

事實上，我對這個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相比加入臭名昭著的老鼠幫和惡名遠播的蟑螂神教，跳蚤幫已經算是小清新了，用一句666年后的話來形容就是：聽上去感覺萌萌噠！

我的師父大名不知，小名不詳，我只知道他的江湖綽號是“蹦跳居士”。我打心底里佩服給他起這個綽號的人，因為它實在是太貼切了。我師父的確十分喜歡蹦蹦跳跳——早晨吃油條的時候學蛙跳，中午吃大餅的時候學兔子跳，晚上吃面條兒的時候學袋鼠跳，半夜吃年糕的時候學跳蚤跳，一跳就是一百個。所以，在我入門的第三天，他就因為急性闌尾炎發作，武功盡失了。

沒有了武功，師父便只能靠口述的方式教我，沒法兒親自示范動作。再用一句666年后的話來形容就是：理論沒法兒與實踐相結合。

這一日，旭日東升，晨風吹拂，師父站在山崖邊一塊凸出的大石頭上，神情肅穆，衣袖飄飄，儼然一派宗師風范。

“一只跳蚤灰又黃，前腳短來后腳長。”師父一字一句地傳授我《跳蚤神功》。

“可是師父，我只有左腳右腳，沒有前腳后腳。”我有些疑惑。

“前腳就是左腳，后腳就是右腳，笨！”師父很不客氣地罵了我一句。

“可是師父，我的左腳右腳一樣長啊！”我依舊茫然不解。

“你可以左腳穿一只鞋底薄的鞋，右腳穿一只鞋底厚的鞋，笨！”師父又瞪了我一眼。

“可我沒有厚底的鞋。”我還是一頭霧水。

“你自己想想辦法呀，笨！”師父轉過臉去。

“哦！”我只得從柴堆里劈出一塊木板，粘在了鞋底上。鞋墊多貴呀，我買不起。

“一跳跳在跳板上，二跳跳到象牙床。”師父見我搞定了鞋子，繼續念道。

“可是師父，這里沒有跳板，也沒有象牙床。”我還是摸不著頭腦。

“以樹枝為跳板，以巖石為象牙床，笨。”師父差點兒跑過來敲我腦袋。

“哦！”我天生好動，便使出吃奶的力氣，在樹枝和石頭間跳來跳去，仿佛猴子附體。

“官家小姐它敢咬，皇后娘娘它敢嘗……哎呀，有只跳蚤居然敢咬我，癢死了，痛死了！”師父遭到突然襲擊，不得不從石頭上跳下來，往自己的小屋蹦蹦跳跳而去，狼狽至極。

就在我想笑又不敢笑的時候，師父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不許笑，接著跳，不能停！”

于是，我就像吃了當今的武林盟主——炫邁道長秘制的仙丹一樣，每天早上跳哇跳，中午跳哇跳，晚上跳哇跳，根本停不下來。

這么跳真的有用嗎？我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三個月后的一天晚上，師父突然闖進了我的破山洞，沒收了我的麻布床單和席子，只給了我一堆散亂的棉花：“想練成我們跳蚤幫的神功，就必須參透我們跳蚤幫的心法。你知道嗎？跳蚤是完全變態的昆蟲，一生中要經歷卵—幼蟲—蛹—成蟲四個階段。跳蚤神功是祖師爺從跳蚤的生活習性中悟出來的，故而同樣分為四個等級。你已練成第二級，即將進入第三級。這堆棉花就是你結繭的材料，加油吧，你是最棒的！”

這一晚，別提有多難受了。大夏天的，連知了都熱得睡不著了，我卻把自己埋在曬得熱烘烘的棉花堆里，仿佛一個即將蒸熟的大包子。沒到半夜，棉花便被我的汗水浸透了。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我病了，整個人頭重腳輕，上吐下瀉，極其難受。

“師父，我好難受，啥都不想吃，怎么辦？”我有氣無力地說。

“變成蛹的跳蚤，也是不吃不喝的，你這個樣子就對了。”師父的話令我欲哭無淚。

不僅如此，師父還不給我請大夫診治。我苦苦哀求，師父卻輕描淡寫地說：“你見過跳蚤生病了，請大夫來看的例子嗎？”

“沒有！”我吃力地搖了搖頭。

“沒有就對了，好好躺著，為師等著你蛻變成蟲，不對，成龍呢！”

唉，病了整整一周后，我才能下地走路，這還是仗著我年輕力壯，恢復能力強。

悲慘的是，我走起來還有些蹣跚，師父就對我開始了新一輪的訓練。他丟給我一副厚重的鉛制盔甲，冷冷地說：“快穿上這個。跳蚤身上有鞘翅，相當于它們的身體自帶盔甲，如此一來，即便是從高處摔下來，也不會有事。有了這副盔甲，你也可以試試從山頂上跳下去，保證不會有事。”

“天太熱了，穿這么厚的盔甲，我還會再次生病的。”我搖了搖頭，拒絕了師父。

“不穿盔甲也行，你下山去買些雞血、鴨血、鵝血回來吧。”師父丟給我一文錢，“跳蚤最愛吸血，想練成第四級神功，你也必須多補血，雞血、鴨血、鵝血的滋味都不錯，買回來后，由你來做，三種不同的血要做三種不同的菜。做不好的話，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雖然很荒唐，但我還是依言下山了，畢竟師命難違呀，尤其是不能連著違抗兩次呀！

在山下的集市上，我接連見到了大雁門和蜈蚣派的新弟子。

大雁門的弟子說：“學大雁神拳好無聊哇，不是天天捉青蟲，就是天天捉蚯蚓。”

蜈蚣派的弟子說：“學蜈蚣魔腿好無聊哇，不是天天穿鞋子，就是天天補鞋子。”

老鼠幫的弟子就更搞笑了，居然天天和貓玩躲貓貓。貓的架子多大呀！玩一會兒就不愛搭理人了。

至于蟑螂神教的弟子，每天的練習項目就是被人提著拖鞋追著打，就像他們是真的蟑螂一樣。

大家吐槽來抱怨去，人人心里都是一肚子委屈。最可悲的是，我們每人都只帶了一文錢，而集市上的東西沒有售價低于三文錢的。買不到各自想要的東西，我們只得坐在一起，一邊互相訴苦，一邊唉聲嘆氣。

“嘿！大雁門的小兄弟，你下山是來買喂給大雁吃的蟲子，對嗎？我們山上跳蚤成災，不如你帶著大雁飛過來飽餐一頓吧，這里的蟲子要一百文一桶，去我們那里，我只收一文錢！”我靈感突至，原地蹦了起來。

“呀！跳蚤幫的小兄弟，你要的雞血、鴨血、鵝血，我們蜈蚣派多的是。你知道嗎？俗話說‘鐵雞斗蜈蚣，要想練好蜈蚣魔腿，就要努力戰勝鐵雞、銅鴨、銀鵝，所以我們養了好多雞、鴨、鵝。今晚師父生日，正準備宰殺，不如一文錢賣給你吧。”蜈蚣派的弟子也開口道。

“嘿！老鼠幫的小兄弟，你不是要玩躲貓貓嗎？我們大雁丘上有一種植物，叫作貓薄荷，保證貓聞了之后，天天纏著你們玩。我們平時也就用那東西來驅蚊子，不如一文錢賣給你一些吧。”大雁門的弟子說。

“嘿！蟑螂神教的小兄弟，既然你們的門派那么討人厭，不如改個名字吧。我倒有個想法，叫小強神教如何？版權費我就不多要了，象征性地收一文錢吧。”老鼠幫的弟子說。

真是太棒啦！我的一個小想法居然引出這么多好主意，還解決了四個門派的大難題。

不久之后，我們便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世界上并沒有神功的存在，學習武功，只為強身健體，科學和商業的振興才是必然的。

很快，我們五個年輕人在山下開了一個火爆異常的跳蚤市場，專賣自己不要而別人想要的東西，既養活了自己，又方便了他人。一舉兩得，多好哇！

所以，千萬別叫我跳蚤俠喲！我可不是什么跳蚤俠，我只是跳蚤市場的掌門人而已。如果想來我的跳蚤市場玩，就來吧，走過來也行，坐車來也行。我可不想讓你們跳著來，那樣多辛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