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與書柜

蘇醒

從前有一棵樹，生長在森林里。小鳥在它的綠葉間飛舞，松鼠在它的枝頭跳來跳去。森林里有無數個同伴，風來的時候，大家一起鼓掌；雨落的時候，大家一起歌唱。

它本來生活得很快樂，可是有一天，人類背著電鋸走進了森林。好多樹木被砍伐掉，送進木材加工廠，做成各種家具。它被做成了一個書柜，又被人買下來，搬進一個書房里。它現在的新家很小，既沒有綠色的樹，也沒有婉轉啼鳴的鳥。

唉，它真是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新家。

“我再也回不到美麗的大森林了！”它說，“我再也見不到溫暖的太陽，吹不到清爽的風了。每天呆站在這里，生命還有什么意義呢？”

悲傷的書柜每天都散發著傷感的氣息，直到有一天，主人搬來好多書，把它們一本一本塞進新柜子里。

書們一進入書柜，就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它們活躍得就像那些當年在森林里蹦蹦跳跳、唱個不停的小鳥和松鼠們一樣：

“太好了，我們又有了新家！”

“而且新家里充滿了樹木的清新氣息。”

“可是，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眼淚的味道？”有本細心的書輕聲問道。

于是在一片靜寂中，書柜慢慢地開口了：“是的，我現在很悲傷。因為我在思念我成長的地方，我的故鄉是一片綠色的大森林，可現在我再也回不去了。作為一棵樹，我的生命已經結束了。”

“可作為一個書柜，你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呢！”一本綠色的書聲音明朗地說，“書柜也有自己獨特的生活方式呢！”

“書柜會有什么生活呢？”曾經的樹，此刻的書柜不禁茫然地問道。

“你知道嗎？以前我們跟你一樣，生活在綠色的田野里，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和溫柔的風。”綠色的書說道，“后來，我們被送進造紙廠印成了書，開始了書的新生活，發現了種種意想不到的幸福。你看！”

綠色的書蹦出來，嘩嘩地翻動著打開書頁。書上忽然出現一片綠色的森林，在這里陽光是一道道金色的五線譜，鳥兒是一個個彩色的音符，一片片綠葉彈奏著風之歌，一只只猴子和松鼠是入迷的聽眾。

“啊，這不是我成長的森林嗎？”書柜驚喜地叫起來。

書咯咯笑著，又翻了一頁，眼前出現一片藍色的海，藍色的天空與海洋一色，白色的海鷗與浪花齊飛。鯨魚在噴水，海豚躍出海面。沙灘上陳列著彩色的貝殼，一隊紅色的小螃蟹沙沙地爬過來。

“這就是大海嗎？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呢！”書柜快活地喊道。

一本本書都呵呵地笑了，一本黃色封面的書說：“現在來看看我吧！”

它蹦出來打開自己，書頁里飛出一條噴火的龍，接著又飛出金發的公主、藍色的精靈、可愛的小矮人、華麗的城堡、熱鬧的街道。一個個有趣的故事在眼前展開了，原來這是一本童話書。

“我們也來比一比！”

這些書紛紛打開自己，真是一場大聯歡：熱帶的雨林，神奇的雪山，異國的袋鼠與美洲豹，鴕鳥與斑馬，還有披著斗篷的超人、叼著煙斗的偵探、揮著軍刀的英雄，古代的國度，史前的動物……神奇的事物真是無窮無盡。

“啊！原來書中有這么多東西，我好像看到無數個世界！”書柜看到最后，竟忘掉了所有的憂傷，變得說不出的興奮和快樂。

“這就是我們的新生活，我們帶給人類閱讀的快樂！”書們齊聲說道。

從此書柜不寂寞了，它現在擁有這么多有趣的新朋友。夜深人靜的時候，大家就聚在一起，各自講起自己的故事，這是書柜最喜歡的時刻。它還喜歡聽柜門被打開的聲音，喜歡書頁被翻動時的沙沙聲，喜歡欣賞人們專注讀書時的神情。

“從前，當我被砍伐掉時，我以為美好的日子已經結束。可是現在，我才知道這原來是一個新的開始。我并沒有變得不幸，甚至比以前更加幸福！”書柜在心里發出快樂的心語。它懷抱著無數個世界，莊嚴得像個小小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