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的鹿

宋箐

奈良的鹿很出名，多以溫順、善良、可愛為標志。不過，親眼所見和親身體驗后，感受還是有些不一樣。

我們在奈良公園站開始看到了傳說中的鹿。待到我們在東大寺下車時，鹿群與游客的數量比例成倍上漲，幾乎一比一了。尤其是買了鹿餅后，更是三五成群的鹿一擁而上，將游客團團圍住，直到鹿餅被瓜分完為止。這樣的場景會嚇到初來乍到的游客。不過，慢慢熟悉了，會發現奈良的鹿其實挺懂禮貌。它們會對喂食的客人頻頻點頭，高昂的脖子不停地下磕，就像是鞠躬一般。只是，手中沒有鹿餅的，不管多么禮貌和虔誠地向鹿鞠躬，它都不會理睬。這大概就是條件反射的作用。讓我好奇的是，是否只有日本的鹿才會“鞠躬”呢？或許，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的鹿”。在日本，鹿承襲了日式文化。

我們在東大寺游玩時，遇到了一只令人印象深刻的鹿。當時我們正在一家賣墨寶的店里轉，墨寶店隔壁是賣鹿餅的店。這只鹿打從我們到了墨寶店開始就在門口轉悠，等我們買好商品出來后，它直接上前用嘴蹭我先生的衣服，還用鹿角輕輕頂他的膝蓋討食吃。先生動了惻隱之心，給它買了鹿餅。吃到食物的它，還是很有禮貌的，頻頻“鞠躬”，但就是不讓我們離開，因為尚有鹿餅在手中。我因天色已晚，催促著要趕下一個景點，準備離開時，身后被用力一頂，回頭一看，那只鹿盯著我，不滿的眼神溢于言表。正在糾纏中，另有一只個頭略小的鹿怯生生地走了過來。看到另一只沒有被喂過的鹿，自然是要給它一點的。不曾想，當我們向另一只鹿喂食時，原先的鹿直接沖上去狠啄同類的脊背。后來的鹿被啄得左躲右避，不斷后退，哪里還敢近前覓食！

同情弱者似乎是人類的天性，尤其在孩子的世界里。女兒大聲叫著：“這是一只壞鹿，爸爸不要給它喂了。”與此同時，她勇敢地向爸爸要了鹿餅，自己扔給那頭受傷的鹿。也許是看到了我們“同仇敵愾”的立場，這只鹿不再糾纏我們，但它仍不放棄，將后來的鹿趕得遠遠的。離開時，我回頭再看它，發現那只受欺負的鹿居然乖乖地在為它梳理毛發。而它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霸氣和敵意。原來，動物世界的恃強凌弱遠勝于人類，甚至更赤裸裸且血腥。這一刻，我對鹿的認知不再是善良可愛了，它的生存之道，也充滿了競爭與妥協。

我們順著路走，來到了若草山。一片并不高大但極其濃綠的山坡上，有成群的鹿。因為天色已晚，游客并不多。天上還響起了雷聲。因遠道而來，我們仍決定爬山。在上山的過程中，我們遇見了一對母女鹿。母鹿帶著小鹿，在山麓上避雨。當時包里還剩一塊鹿餅。我們一致同意將這最后一塊給這對與我們有緣的鹿吃。可是，對于人類，這對鹿與山腳下的鹿群全然不同。它們保持著天生的恐懼和警惕。我們的到來，已經讓它們警覺，它們迅速地從原先的位置跳開一丈，大大的眼睛緊盯著我們。當先生將手伸向包內時，它們又跳得更遠些，完全是防備和警戒的狀態。我們說著漢語、英語，女兒還著急地比劃著手語，想讓它們知道我們是善意的。可也許是我們的聲音讓它們焦慮，也許是真正的野生鹿并不吃鹿餅，總之在我們一通比劃后，它們非但沒有靠近，反而迅速地向林內跑開了。女兒不解地問：“為什么它們不吃呀？”我想了想，回答道：“因為全世界的母愛都一樣。媽媽要保護寶寶。對于陌生的東西，寧可放棄，也不能嘗試。”

終于下山了。已過關門的時間，整個若草山下的街邊門店全部關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奈良相比京都就是一個安靜的地方，此刻更能感受小鎮的靜謐。我們用谷歌導航到了一個車站，車站內再次與鹿不期而遇。三只雌鹿一字排開趴著，見我們來了，既沒有逃也沒有站起鞠躬，就當我們是浮云。它們靜靜地舒適地趴著避雨、棲息。這一刻，我感受到了奈良以鹿為標志的那份和諧。分明眼前的這三只鹿，才是奈良的“永久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