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荃
(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長沙 410081)
1963 年2 月11 日,美國詩人西爾維婭·普拉斯在位于倫敦的寓所內,把頭伸進煤氣爐內,以自殺的方式了卻一生,年僅31 歲。正如她在詩歌《拉撒路夫人》①本文的詩歌翻譯選用的譯本是《西爾維婭·普拉斯詩全集——未來是一只灰色海鷗》,馮冬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 年。后文出現的翻譯不再另注。中所描寫的那樣“死亡/是一種藝術,像其他一切事物。我做得很好”。[1]普拉斯的詩歌主要關注她的個人情感和人生境遇,描寫種種個人體驗,而她對死亡的探討更是令人印象深刻。縱觀諸多研究,學者大都從女性主義視角或者用精神分析法分析普拉斯的詩歌,還有的著重解讀其詩歌中的死亡意象。但很少有人把普拉斯詩歌中的死亡主題與她一生所經歷的各種創傷聯系起來。創傷理論(trauma theory)始于20 世紀90 年代,由美國學者凱茜·卡魯斯在《沉默的經驗》中首次提出。她認為創傷是“對某一突發性或災難性事件的一次極不尋常的經歷”。[2]根據卡魯斯的觀點,人對于造成創傷事件的反應通常會推遲出現,并且會反復出現幻覺且很難控制。災難性事件在人的內心留下了創傷,但是所造成的心理創傷不是出現在災難發生的時刻,而是會往后推遲,并且保留在人的回憶中。筆者試從創傷理論的角度評析普拉斯詩歌中的死亡主題,揭示這位傳奇的女詩人的創傷苦痛以及其詩歌的藝術魅力,并探討在現代社會治療創傷受害者的有效方式。
父親的過早離世給西爾維婭造成難以彌補的家庭創傷。“在弗洛伊德看來,創傷,尤其是童年創傷,是許多藝術家產生創作沖動的內驅力之一。它不僅促使藝術家自覺地投入創作,而且對藝術創新具有積極的功能”[3]。據她母親回憶,當得知父親的死訊時,“西爾維婭的反應起先是默不作聲。隨后,從個性上看,她作出了過激的表白:‘我決不再跟上帝講話’,就狂怒地一頭鉆進被褥下面去。終其一生,西爾維婭在她認為不能忍受的處境下,總是喜歡用‘決不再’的措辭”。[4]父親的早逝不僅造成普拉斯難以抹去的童年創傷,也激發她作為詩人的創作動力。
普拉斯的代表作《爹地》(Daddy)①Daddy 這首詩有幾種翻譯:《爸爸》《父親》《爹地》等。筆者選用的《爹地》的中文翻譯,更能體現詩中的小女孩對父親的依戀之情,帶有撒嬌的意味。也正因為這種依賴感造成父親早逝對小女孩的心理創傷之重。是一首帶有自傳性的詩歌。在一次廣播節目中,普拉斯承認《爹地》這首詩中的小女孩是帶有戀父情結的。這個小女孩可以說是普拉斯本人,而詩中的父親形象也正是代表了普拉斯的父親。“精神創傷學的研究表明,那些看似微小,持續存在的家庭內部成員對于孩童的忽視,溺愛可能會造成親人的情感傷害,進而給其造成心理創傷,不容小覷”[5]。詩歌一開頭就描述了父親病情惡化的場面,直白地告訴讀者三十年來詩人一直籠罩在由父親的死亡所帶來的創傷陰影之中。接著普拉斯抱怨父親過早地拋下她,她不禁思念父親,祈禱父親能夠重生。“我以前常祈求你復生。啊,你”[1]。不難看出,小女孩對于父親深深的依戀之情。然而事與愿違,失去父親的創傷一直不停地折磨著詩人。她想跳出父親所帶來的創傷陰影,但是她又無能為力,像面對納粹德國的猶太人一樣,無力反抗。“不是上帝而是一 個字/如此漆黑,天空無法穿過。每個女人都崇拜一個法西斯分子,靴子踩在臉上,殘暴的畜生的心,就像你”。這種對父親的愛恨交織的復雜情感通過詩作毫無控制地流露出來;詩人為了再次得到父親的愛,選擇步父親的后塵,想跟父親永遠在一起來修復其童年創傷,“回到,回到,”回到父親的身邊,“我想哪怕是骸骨也行”[1]。飽受創傷之苦的普拉斯希望在父親身上找尋安全感,而死亡恰是可以回到父親身邊的途徑。
在完成《爹地》的三天后,普拉斯完成了《美杜莎》。同《爹地》所表現出來的愛恨交織的創傷情感一樣,詩人在《美杜莎》中把描述對象換成了自己的母親。相比較《爹地》這首詩歌,《美杜莎》這首詩的關注度顯然要低。但是,對于普拉斯來說,由于母親的原因所造成的家庭創傷卻是不容忽視的,甚至其創傷影響要更為深刻。“當創傷癥狀發生在喪親之后,兒童和在世的父母不僅要著眼于他們的創傷癥狀,還要應對這一事實。即這些創傷癥狀經常會干擾、破壞他們成功應對典型的創傷過程的能力。上述問題處理不好,愈演愈烈,兒童們可能多年以后都無法定出悲傷的困境”[6]。因此,無論是作為母親的孩子,還是作為孩子的母親,普拉斯母女之間的情感更為復雜。尤其在普拉斯的父親早逝之后,母女二人在對普拉斯自己的事業規劃中起了沖突,使得普拉斯一方面希望擺脫母親對自己的控制,另一方面又深深地依賴母親,試圖在母親身上找尋丟失的安全感。在古希臘神話里,美杜莎是令人畏懼卻又充滿魅力的女妖。而在自然界中,美杜莎則指的是一種地中海水母,晶瑩剔透,恰如詩中西爾維婭所描述的那樣,“你安置你焦躁的頭顱——上帝之球,仁慈的晶狀體”[1]。但是遇到獵物時,它又會射出毒液。這種水母的另一個名字是奧里莉亞,這也是普拉斯母親的名字。在《美杜莎》中,西爾維婭似乎一直在抱怨母親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她,以至于她不得不按照母親的樣子生活,這讓她感到窒息。“你的走狗們/在我龍骨的影子里添加她們的狂熱細胞,如一顆顆心推擠而過,中心處的紅色烙印,乘著激流奔向最近的出發點”[1],父親的早逝使年幼的詩人過于缺乏安全感,甚至一直深受失去親人、慘遭拋棄的童年創傷中,導致其無法面對。因此她不得不將親情寄托于母親身上,在父親死后,要求母親向她保證不會再婚。因此,西爾維婭對于家庭的感情非常強烈,但是支離破碎的家庭環境又讓生性敏感的她一次次陷入創傷的漩渦無法自拔。“我沒有召喚你。我根本沒有召喚你。然而,然而/你乘蒸汽穿過大海駛向我,肥胖,紅潤,一只胎盤”[1]。不免看出西爾維婭對于母親的矛盾心理,她無法擺脫母親與嬰孩與生俱來的聯系,但是她又希望活出自己,不愿受制于任何人,盡管這人是自己的母親。①西爾維婭在上學期間以及結婚的日子都會與母親通信,告訴母親她所遭遇的事情以及她的心情狀況等等,可見西爾維亞是很依賴自己的母親的。詳見安妮·史蒂文森《苦澀的名聲--西爾維亞·普拉斯的一生》,王贈橙譯,昆侖出版社,2004 第11 頁。然而作為詩人的普拉斯需要沖破所有的桎梏,重新找到自我,首當其沖就是擺脫親人的束縛,盡管這對于從小就深受父母影響的詩人而言并不容易,然而結尾的呼聲“你我互不相干”[1]表明詩人的決心之堅定。
無論是自傳式的詩歌《爹地》,還是映射母親的《美杜莎》,都表明來自雙親的影響在普拉斯詩歌創作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早逝的父親造成了普拉斯極度缺乏安全感,敏感細膩的性格特征。無論是在對待與休斯的感情上,還是其在詩歌中表露的情感都可以看出,普拉斯渴望愛,所以善于將自己周圍的事物賦予自己的感情色彩,由此揭示自我內心的世界。當父親無法“保護”自己時,普拉斯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情感寄托在母親身上。然而嚴格的母親對于普拉斯的期望與其想成為作家的夢想背道而馳,這造成了普拉斯的精神壓力。再者,當普拉斯不得不進醫院接受電擊療法時,她親身經歷了這種非人道的治療方法,壓迫了她本可以過上正常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其自傳小說《鐘形罩》中,她對母親的描述甚至充滿著恨意,似乎在責怪母親把她送進醫院,如父親那般拋棄了她。所有這些都加深了普拉斯對死亡的渴望,對自由的向往。
西爾維婭善于通過她周圍的事物抒發自己的心緒所思。除了描寫家庭的詩歌,西爾維婭還在詩歌中描述當時美國社會的狀況,使她的詩歌從個人擴展到社會的維度。圓園世紀遠園年代,美國深陷國內經濟危機和越南戰爭的漩渦之中,政治變革,社會動蕩,戰爭不斷,種種社會創傷深深地沖擊著普拉斯。在她的自傳體小說《鐘形罩》就對當時美國的政治迫害有著直接的描述:電椅處決讓詩人感到畏懼,“我想那準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紐約已經夠糟糕的了”[11]。另外,在其早期詩歌《苦草莓》中,她描述了戰爭帶給大眾的痛苦與不安。“我們蹲在成排的草莓間/聆聽。我聽見女工頭說,“把他們炸出地圖”[1]。本該在田間快樂勞作的婦女總是擔心戰期將之,自己的孩子會被征兵。“瑪麗慢聲說,‘我有個孩子/到了入伍年紀。萬一發生什么事兒……’”[1]。“心理創傷通常會表現為創傷后應激障礙。至少持續一個月,是對嚴重的創傷事件的強烈恐懼、無助或厭惡。慢性創傷后應激障礙會持續幾年或幾十年”[7]。而渴望死亡自殺以及不斷的自我否定均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的重要表現。政治迫害的陰影與對冷戰的恐懼深深地籠罩在美國人民的心中。經歷戰爭創傷的美國與其他國家一樣,對于戰爭的殘酷與暴力心有余悸。普拉斯從詩人獨特的視角描寫當時“黑暗、絕望、幻滅”的美國社會,其對死亡的解讀有著深刻的社會基礎。
1950 年,美國國會通過的《國內安全法》助長了麥卡錫主義的淫威,在當時的美國社會出現了所謂“沉默的一代”。根據該項法律,1953—1954 年美國開展規模空前的驅逐移民出境運動,大約有150 萬人被驅逐到墨西哥[3]。在詩作《流亡者的命運》中,普拉斯就將當時的美國社會比作“地獄妖魔作祟的危險地”[1],詩人也是毫不留情地抨擊當時的社會現狀,好似“一個高高的地墓都市”[1]般陰暗可怕。詩的末尾“我們仍然倔強地試圖敲碎果殼,里面封閉著我們的種族之謎”[1]流露出的對當時政局混亂、滅絕人性的政策的不滿之情。由于原生家庭的影響以及當時社會氛圍的助推,普拉斯的心理創傷表現為創傷后應激障礙,對于戰爭、政治迫害、社會動蕩的極度不安終于徹底擊垮了普拉斯的心理防線,她不得不進入麥克林精神病院進行電療。正是在烏煙瘴氣和違背人道的世界里,這位女大學生極度不安,不知所措。對于西爾維婭來說,周圍環境的恐懼與慌張嚴重影響到她的內心世界。然而,強制性的暴力治療手段只是使普拉斯達到表面的平靜,實際上其內心的創傷又增添了一層。在心理分析與生理學流行的20 世紀,電擊療法往往被認為是治療精神疾病的常用治療法。但是遭受電擊療法的普拉斯并沒有真正地恢復健康,反而喪失了自己能夠重回正常生活的信心[4]。在詩作《療養院日光浴室的早晨》中,普拉斯就將接受治療的女人比作“夢里的魚/在倦怠如地獄邊緣的/波浪起伏的水族館里漂浮”[1]。醫院不是撫平病痛的地方,反而是地獄般的場所讓人不得不被困于此,就像“壞脾氣的小鸚鵡受制于/每日例事的精致玻璃籠”[1],詩人“等待著,坐立不安”[1],希望有人帶她沖破玻璃罩的束縛。盡管這首早期詩歌的寫作手法稍顯稚嫩,但是依然可以看出當時動亂不安的美國社會給詩人所造成的難以泯滅的心理創傷。“研究表明,表達性寫作能夠有效緩解創傷后應激障礙的相關癥狀,降低患者的抑郁情緒,改善心理健康狀況”[3]。創作是西爾維婭宣泄創傷的窗口,在其詩歌中,她將身邊的事物詩化,賦予自己的情感,訴說自己內心的煎熬與苦悶,表達出對美國社會的絕望之情,發出對社會壓迫的反抗之聲,通過創作自白詩歌的宣泄方式,達到敘說創傷,治愈痛苦的療效。[8]這也正是普拉斯詩歌的魅力所在。
安妮·史蒂文森認為,電療帶來的創傷給西爾維婭造成了永久性的傷害,甚至改變了她的個性:更加患得患失,情緒不易控制,經受不住打擊。然而,在與高大英俊、才華橫溢的詩人特德·休斯邂逅之后,西爾維婭陷入了甜蜜的愛情之中。普拉斯對休斯的迷戀充斥在字里行間,稱其為“世間唯一能夠與我匹配的男子”“一個男性的我”。在《特德頌》這首詩中,西爾維婭更是將休斯當成上帝般崇拜,“他隨便一看,荒地便出產作物:”“他的手堅定地命令,鳥兒便筑巢”[1]。詩人對愛人的仰慕欽佩之情流露無疑,“這亞當的女人/怎能不萬分高興,當整個大地受他詞語的召喚/跳躍著稱頌如此血統”[1]。詩中洋溢著新婚夫妻甜蜜的氣息。婚后的普拉斯與休斯互相鼓勵,互相監督,共同創作。愛情激發了普拉斯的創作靈感,精力充沛,兩人都在事業上取得一番成就。但是,兩人的婚姻很快就因為性格差異、休斯的婚外情產生裂縫。“失戀,離婚或婚外戀等婚戀悲劇往往令人瞬間心理崩潰,極度沮喪[3]”。婚姻的失敗使普拉斯再次遭受被拋棄的創傷,加劇了其精神傷害的擴大,多重傷害給予普拉斯以靈感從事她的詩歌創作。并且在這時,她遭遇了與她母親相同的困境:同時兼顧詩人和母親的身份。也正是在這時候,作為女性的生存壓力激發了她的創作靈感,也迎來了她的創作高峰。
在與丈夫分居后(1962 年9 月之后),西爾維婭的詩歌中漸漸地充斥著暴力、鮮血、死亡、黑暗等負面意象,寄托了詩人復雜扭曲的內心世界。“通過自己經歷的一系列事件來揭示自我發展的軌跡與自我變化的過程,展示作者的心路歷程”[3]。正如普拉斯所面臨的現實困境一樣,她仿佛被周圍消極的意象圍繞著。因此,她用自白式的詩歌方式描繪自己的心理狀態,進而展現出內心的創傷,抒發心里的苦悶之情。事實上,相對于當時強烈的電擊治療方法,敘述創傷的“表達性寫作”(expressive writing)①創傷治療的方法主要包含談話治療,暴露治療,心理劇治療以及表達性寫作等。其中表達性寫作是治療效果較為強大的一種治療手段,也是更加有益且易實施的創傷治療方法。更有利于緩解有自殺傾向的病人的痛苦。在《生日禮物》中,詩人就將自己還活著的事實看成一場意外,“今年,我其實不怎么想要禮物。我還活著,這畢竟只是一場意外。那次我本可以以任何方式愉快地結束生命”[1]。這一年,她被丈夫拋棄,不得不獨自撫養兩個年幼的孩子,身心都經歷著煎熬,這更加使她渴望死亡以求解脫。詩歌中白色的床單,透明的面紗像無形的幽靈折磨著詩人,讓她聯想到死亡與謀殺。“它如果是死亡,我會欣賞它深沉的重力,它永恒的眼睛”[1]。詩人儼然將死亡看作生命的永生,在詩人眼里,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時的無盡創傷。在《萊斯博斯島》和《高燒103毅F》中詩人透露出她忙于家務的痛苦與煩悶之情,她不甘于像她的母親一樣做父親背后的女人,為了家庭而泯滅自己的個性,成為家庭主婦。但是,生活的壓力迫使這位野心勃勃的詩人不得不在廚房忙碌,照顧嬰孩,這也促使普拉斯對自己產生自我厭惡之情。“廚房的邪惡!土豆嘶叫。全好萊塢風格,沒有窗戶,熒光燈畏縮,明滅,如可怕的偏頭痛,”[1]“此時,有一股脂肪和嬰兒屎的惡臭。上一粒安眠藥讓我麻痹,昏沉。做飯時的煙霧,地獄的煙霧”[1]“三個白天。三個夜晚。檸檬汁,雞肉/汁,汁液令我作嘔”[1]。此時的西爾維婭幾乎將自己周圍的任何事物均跟死亡聯系在一起,像其他很多女性一樣,處于家務瑣事的束縛中。照顧嬰孩的重擔與平靜的寫作環境造成嚴重的現實沖突,進而導致詩人極大的心理落差。但是,西爾維婭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發出女性自救的道路:摧毀自己,用死亡來獲得永生。在《拉撒路夫人》一詩中,普拉斯將死亡藝術化。“我是一個微笑的女人。我年僅三十。我像貓一樣有九條命”[1]。普拉斯將女人看成是偉大的,擁有再生天賦的人,但她必須先死再復活。“我是你的作品,我是你寶貴的”[1],這里的你就是死亡,詩中也大膽地承認了自己嘗試死亡的經歷,這對于活在“鐘形罩”[9]中的女性是一次重生,是活出自我的象征。她用女性的自我毀滅為她的女性創傷療傷,她“披著紅發/從灰燼中復活/像吃空氣一樣吃人”[1]。在死亡的背后是女性鳳凰涅槃 后獲得的真正自由。正如普拉斯的絕筆詩作《邊緣》所描述的那樣“這女人完美了。她已死的”[1]對于普拉斯而言,死亡是身心獲得重生與自由的方式。通過自白式的書寫,普拉斯敢于剖析自己的心靈深處,將死亡藝術化,融生活和藝術于一體,再現了一位女性在當時社會的真實生存狀況。西爾維婭的詩歌帶有明顯的個人風格,詩歌創作的靈感來源于她自己的真實生活體驗。然而,其詩歌同時又沖破了自身價值,具有更多的現實意義。直至今日,女性在平衡家庭與事業的矛盾中依然不斷掙扎著。西爾維婭對男權主義社會的無情揭露及對壓迫勢力的反抗精神,她的誠實與大膽的寫作風格都發人深思,令人回味無窮。
普拉斯的死亡詩歌是其創傷經歷的真實反映和心理寫照。其創傷來源于家庭的破碎所造成的敏感脆弱的性格特征,對當時社會黑暗冷酷地無情控訴以及對女性遭受不公的待遇和對來自男權社會壓迫的反抗呼聲。飽受創傷痛苦的普拉斯頑強地拿起手中的筆,用詩歌的語言訴說創傷,在吐露心聲的創作中盡情地釋放壓力,尋求創傷修復之路。“語言是治療精神創傷的主要手段,無論口頭或書寫兩種方式都有明顯效果,而把創傷經歷壓抑在心底則對健康有害無益。”[10]普拉斯正是通過書寫死亡,重獲新生,找到自我。在當前社會,無論是經歷現代社會巨大生存壓力的現代人,還是一直飽受傳統和現代壓迫的女性,很多人都在經歷不同程度的創傷。幫助創傷者恢復健康,不僅是醫學的責任,跨學科研究也是很有必要的。從創傷視角研究普拉斯詩歌的死亡主題既有助于創傷文學的發展,也對現代社會的創傷修復有啟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