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不迷路

?方莉麗

深秋的天空湛藍無垠，偶爾幾縷柳絮般的流云飄過，令人沉醉。

我想起幾年前我班里的一個孩子，叫白杰，他很喜歡看云。他的座位靠窗，老師講課時他看著窗外，同學回答問題時他看著窗外，布置做題時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窗外。“小杰，第七題請你回答一下！”我大聲提醒他，他嚇得身子一顫，回過神來，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眸子里盛滿了驚慌。同學們竊竊地笑了起來：“這么簡單的問題都不會……”他的臉漲得通紅，低下了頭。我嚴肅地批評他：“上課一定要認真聽講，千萬不要開小差。”他的頭低得更低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依然“屢教不改”，我決定和他的父母進行溝通，來到他家的蘭州拉面店門口，他的媽媽丟下手里的活，披著一塊紅頭巾快步迎上來，用生疏的普通話慚愧地說：“老師，我和他爸爸做生意，平時對孩子的管教少了，我們一定好好說說孩子。”他的爸爸也在一旁說：“讓老師費心了！”經過交談，我知道了他們是從青海過來，孩子可能一時還不適應現在的環境。臨走時，看著他們夫妻倆微僂的身影還站在店門口張望，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歉意。

一個學期將要過去，小杰還是不能融入集體，依然常常孤單地坐在窗前張望。一天放學后，他坐在學校的石階上仰頭看向遠處，我湊近陪他一起看，他也不做聲。我問他：“你看什么呢，飛機？”他告訴我他在看云，如果天陰，風吹得猛，他就看奔跑如海潮的云朵，如果天晴，他就想象自己躲在棉被里。他還告訴我，云是草原上的歌聲，是秋日里格桑花的顏色，是他離開家鄉時爺爺惆悵的影子……我的心瞬間潤濕了。他扭過頭去，我看到了他流淚的側影。

我指向天空讓他看，晴空中，有一朵緊緊凝結成一團的云，幾近純白。我告訴他，孩子，爸爸媽媽是為了你有更好的明天才來這個城市打拼，就像在天空中奔跑的云朵。只要向著光明，云朵就永遠不會迷路。他轉過頭來，堅定地點點頭。

從那以后，他上課很少再把目光停留在窗外了，開始認真聽講，按時完成每項作業。他告訴我，為了將來不像自己的父母做一朵漂泊無依的云，他要好好學習。

和小杰廣袤的家鄉比，這里的城市那么小，他的父母卻要羈絆在這，日夜為了生計操勞。每次經過他家店鋪，看到小杰懂事地替父母收拾碗碟，我的心里就會涌起一股酸楚。課間時間，他還是喜歡看云，默默地坐在窗前看，目光里不再是茫然，而是多了一份堅定。

兩年后，小杰的父母因為生意經營不下去，要帶他回青海。他走得匆匆，托同學帶給我一本筆記本，上面寫下了這樣一行話：“老師，還記得你陪我一起看云嗎？你說過，只要向著明亮那方，就永遠不會迷路，今后我會好好學習的。”合上筆記本，我仿佛看到了那雙堅定清澈的眸子。

那朵曾經迷路的云朵，如今就像他的姓，長著白色的翅膀，越飛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