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獎得主，為受害女性奔走呼告

文/ 余之敏

自1998 年剛果（金）爆發戰爭以來，超過50萬婦女遭到強奸。眾多婦女生活在無邊的暗夜，有一名醫生給了她們活下去的希望——他就是丹尼斯·穆克維格。2018 年，穆克維格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表彰他為終結以性暴力作為戰爭工具的行為所做出的努力。

醫生的憤怒

穆克維格少年時，常跟隨父親四處禱告，見證了父親對死亡的束手無策。那時的他就許諾：“一定要成為一名醫生，去做父親做不到的事。”

穆克維格上大學時選擇了醫學專業。大學畢業，親友們希望他出國行醫，他卻毅然回到家鄉剛果（金）布卡武，做兒科醫生。可在治療過程中，穆克維格很快發現，由于當地愚昧落后的觀念，很多女性生孩子時都不同程度地受傷甚至死亡。于是，他決定遠赴法國學習婦產科，幫助當地女性擺脫困境。

學成歸來后，穆克維格建立潘奇醫院，專門收治婦產科病患。但讓他吃驚的是，他收治的第一位病患并非產婦，而是一名遭遇殘忍強奸的受害者。穆克維格非常震驚，先后給受害者做了六次手術，才令對方康復。

就在穆克維格以為這只是極個別案例時，三個月后的一天，居然有45名女子帶著相似的經歷同時來到醫院尋求治療。“這樣的病例幾乎每天都有，其中一些女孩被摧殘時的年齡太小，以至于她們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穆克維格出奇憤怒，意識到這些暴力強奸事件的背后，帶有明確政治目的陰謀。

為受害婦女奔走呼告

剛果（金）位于非洲中部，原本是一個自然資源極其豐富的國家。可為爭奪礦產資源，國內種族之間沖突、爭斗不斷，鄰國趁火打劫，造成超過500 萬人喪生，大規模性暴力事件頻發。

女孩們再也不敢去上學了，一些婦女甚至都不敢出去干活，她們睡在香蕉林內，認為那里比家里安全。而一些遭到強奸的婦女則因為羞恥感集體離開了村莊……

這些血淋淋的事實證明了穆克維格之前的判斷：強奸和性虐待已經構成了一種令人生畏的戰爭武器，造成無數人流離失所，而犯罪者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趕走當地原居民。犯罪者不僅包括民間軍事組織成員、剛果政府軍、國家警察，甚至還有平民。更加嚴重的是，大多數人對這樣的惡性事件習以為常。

2012 年9 月，穆克維格在聯合國發表公開演講，指責叛亂分子極其不人道的行為以及當地政府對于殘暴行為的不作為。“敢于踏入醫院尋求幫助的女性只是受害者中的冰山一角，她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恥于或害怕被報復，不愿站出來說自己遭到強奸。”穆克維格氣憤地說，“甚至有一天，我接收到一個才六個月大的女嬰，我怎么能再沉默？！”

在穆克維格的奔走呼告下，聯合國開始關注剛果（金）。2013 年一份聯合國報告指出，在剛果（金）一年就有約250 名兒童成為受害者，其中約60 人年齡尚不到4 歲。這一駭人聽聞的事件引起國際輿論一片嘩然，大多數國家對此高度關注。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曾到剛果（金）含著眼淚聽了受害者的故事。但她承諾的援助遲遲未能兌現，她還悲觀地告訴穆克維格，說他“無法創造奇跡”。

冒死撐起她們的希望

戰爭爆發，無一幸免。一開始，穆克維格建立的醫院被毀于一旦，他向北逃到100 公里外的布卡武市，搭建帳篷，建了一間帶手術室的產房。

穆克維格為被強奸的婦女所做的外科修復手術是相當專業的，但正如他聽說的，手術做得再好也減輕不了她們的痛苦。因為有很多女性經過治療后，拒絕進食，進而自殺死亡。

經過反復的觀察與摸索，穆克維格構建出一整套恢復機制，包括對受害者心理、身體狀況的監測，以及后續生活的重建。為此，醫院還特別雇用了一個心理學家和社會工作者團隊，輔助醫護人員進行治療。此外，他還提供法律援助，幫助婦女重新獲得權利。在他的努力下，2015年，剛果（金）通過了一項關于婦女平權的法律，并起草了一項關于設立“性暴力受害者賠償基金”的法律。

“只要犯下的罪行沒有受到相應的懲罰，暴力、恐怖、強奸就將繼續猖獗。”作為維護女性權益的傳奇人物，穆克維格又開始了另一場戰爭——呼吁將性暴力的肇事者繩之以法，呼吁為剛果（金）建立一個國際刑事法庭。2016 年3 月，他向聯合國提交了《有罪不可不罰》請愿書，請求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公布在剛果（金）犯下強奸和侵犯人權罪行的617 名嫌疑犯名單，200多個組織共同簽署了請愿書。

為了幫助性暴力受害婦女融入社會，他還組織了許多反對羞恥化性侵受害者活動，因為社會對待這些無辜受害者的態度往往是拒絕多于幫助。讓他欣慰的是，社會大眾的心態已經在朝著正確的方向轉變。

可是這時，惡魔卻將魔爪伸向了穆克維格。一次，多名武裝分子入侵了他的家，他與家人死里逃生。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隨家人逃亡歐洲。萬萬沒想到，那些飽受傷害的婦女鼓起勇氣向當局抗議，她們甚至湊錢給他提供回家的路費。

穆克維格淚流滿面。“在這種精神感召下，我真的不忍對她們說不。而且，我本人也決定幫助她們反抗強奸暴行。”他不顧個人安危，返回剛果（金），剛果（金）婦女都受到了鼓舞。“她們告訴我會輪流保護我，確保我的安全，20 名婦女日夜輪班做志愿者。她們沒有任何武器，但她們的熱情使我有信心像往常一樣繼續工作。”

在那之后，穆克維格決心率領女性對抗她們所遭遇的暴行。在遭受多次死亡威脅后，他說:“我的信念和決心絕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