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愛過，是我此生最大的驕傲

文/小余

親愛的樺：

剛剛結束的大學畢業15周年同學會，你沒來參加。而我其實是為你而來的。太久不見，我想知道你的近況。

在同學會上，聽說你4歲的兒子患上了神經母細胞瘤，你不得不辭去工作，從長沙舉家搬遷到天津就醫。你們賣掉了車子、房子，你和你老公都做了外賣快遞員。只有這份工作，讓你們時間自由，又有經濟來源。

我無法想象心高氣傲的你，如何完成這樣的角色轉換。今天的我，有足夠的余力幫你，不管作為你的初戀，還是作為同學，我都無法袖手旁觀。

同學會結束，我跟我們共同的好友國文要了你兒子所在的醫院地址，馬不停蹄地找了過去。我知道你不愿意讓熟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于是，我戴著帽子圍巾，像間諜一樣坐在孩子病房外的走廊里。我看到了你，長發已經變成中性的短發，穿著外賣工作服，步履匆匆地從我面前走過。

大一時我對你一見鐘情，于是對你窮追不舍，努力與你比肩，直到大二，才終于和你走在一起。那時候，你目標清晰，非知名外企不去，大學四年學會了五門外語，科科成績都是A，而且還是話劇團的臺柱子。

你閃閃發光，我也變得上進，以你為圓心，拼盡全力。畢業后，你如愿進了外企，目標是美國總部。那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幾近奢侈，就算在一起，你也是心系工作及遠走高飛的夢想。

你對未來的所有設計里，沒有我。所以，當單位同事瘋狂追求我，我選擇了她。愛一個人，好辛苦，而被愛，只需響應就好。

此去經年，我以為再見面時，你一定身居高位。可誰知，會是這樣的局面。醫生說，孩子的情況不容樂觀，腫瘤一直在擴散。那天，我坐在走廊里，聽見你給兒子讀書、講故事，語調溫柔，童話感人，我忍不住淚流滿面。

下午，同樣穿著外賣工作服的男子來接你的班，我想他應該是你老公。隨后，你走出病房，打開手機，開始接單。我坐在出租車里，看著你騎著電動車，取餐，送餐。有好幾次，機動車輛從你身邊擦肩而過，我幾乎要喊出聲來。

樺，我想幫你。可國文告訴我，你拒絕了所有的幫助，你說身為父母，不能把自己的責任轉嫁給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易。

我了解你骨子里的倔強與堅持。那天，我就這樣一路陪著你，你送了四個小時的外賣。看著你微笑著跟商家說謝謝，跟客戶說謝謝，風塵仆仆，我重新認識了你：無論身處逆境順境，你都永遠自強體面，勇于擔責。

時隔多年，我依然不得不仰望你。

趕在醫院下班前，我幫你交了一些醫療費。錢不多，卻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知道，倘若我當面交給你，你一定不會接受。現在的你，最不需要的就是打擾與應付。那么，就讓我以匿名的方式，默默地為你盡一點微薄之力。

時至今日，我重新愛上你。這愛，跟愛情無關，是一份在歲月與經歷里，重新生長出來的敬佩與感恩。這一生，曾經愛過你，曾經被你愛過，是我的驕傲。

人們說，戀愛最珍貴的紀念品，從來就不是那些手表和項鏈，不是那些甜言蜜語，而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如同河流留給山川的，你給我帶來的改變。感謝今天的你，讓我再一次成熟。

這封信，我不再投遞，就當是我自己在人至中年時，寫給自己的話。這些話，是傾訴，是勉勵，更是提醒，提醒自己：人生實苦，請讓我足夠有擔當。以你為榜樣，帶著點心事，帶著難言的痛，每天笑嘻嘻地生活下去。

小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