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瀘沽湖記

文 張永康 云南省永勝縣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主任

丙申仲夏，小滿將臨，余與好友相邀同游瀘沽湖，同享湖光山色，感受摩梭風情。

余與友人各自驅車，如約而至，于縣城青山嶺小聚。久別重逢，分外高興，圍桌入座，侃侃而談，長敘個人之境遇，短訴闊別之離愁，歡聲笑語瞬間沖淡一路風塵。匆匆果腹，于青山嶺直奔瀘沽湖。

但見路邊青山隱隱，溝壑縱橫，幾許杜鵑怒放于山澗叢林間，格外惹眼，別添一番春色。約莫一時辰，車入隧道，穿山而過，豁然開朗，瀘沽湖美景盡收眼底。暮色蒼茫，晚霞余暉穿天際烏云，越湖周薄暮，盡顯無限神秘。獅山幽暗，猶如巨獅安睡于群山間，湖水粼粼，湖中小島依稀可見，互為犄角，儼然一幅天然水墨圖。

及至湖邊，余與友人同入客棧?？头颗R水而建，盡顯民族風情，可推窗觀湖，可隔岸聽濤，開門而出，獨倚欄桿，湖面景色映入眼簾。惜天色已晚，青山迷離，湖面朦朧，依稀幾點火光遙不可及，未知燈光漁火也。

涼風習習，忽聞集結之聲，遂與友人攜手，步入篝火晚會。人聲鼎沸，烈焰沖天，一叢篝火熊熊燃燒，人群圍火成圈，隨性而跳，載歌載舞，歡樂不息，歌聲響徹云霄，舞步聲震四野。摩梭漢子身著盛裝，摩梭女子裝扮麗服，攜手穿梭于游客間，伴隨音樂旋律，和著舞者節拍，引領人群掀起歌舞漩渦，可謂歌之世界，舞之海洋也。此情此景，激起好友情致，相互邀約，攜手入群，舞姿有別，幅度迥異，似騰蛇乘霧，如鳳舞九天，歡歌笑語不絕于耳。少頃，舞畢對歌。摩梭男女分立于吊腳樓兩端，倚柱靠窗，列隊唱和，你來我往，熱鬧非凡，天然一幅《花樓戀歌》圖?；颡毘?、或合唱，女音清脆，男聲雄渾，歌聲裊裊，宛若天籟之音，沁人心脾。素聞摩梭人能歌善舞，今此一見，名不虛傳也。期間與客互動，無論古典現代，不分民族流行。歌罷舞畢，意猶未盡，尚覺余音繞梁也。

幾番跳躍，正饑腸轆轆之時，友人呼之，共聚于湖畔烤屋。兩兩相邀，三五作陪，相繼落座。忽見主人抬出摩梭烤乳豬，色澤金黃，外焦內嫩，香氣撲鼻，垂涎欲滴。好友獻上美酒，名曰“瀘沽湖”，遂心生上聯：飲“瀘沽湖”，游瀘沽湖，酒香四溢，湖光山色美如畫。然余才疏學淺，愧對下聯耳。美味入口、美酒下肚，美景相伴、好友相隨，何等舒爽，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厥淄魨槑V歲月，品味今時奮斗人生，款斟漫飲，頻頻舉杯，把酒言歡。菜過三巡，酒過五味，談興漸濃，聲音漸高，繼而豪情滿懷，口到杯干，暢談人生理想，盡顯豪邁風流。酒酣耳熱之時，與友人吟詩頌賦，同唱歡歌。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亦有自得其樂之歡。場面火爆，氣氛熱烈，其樂融融，其境陶陶。神游清溪故土，青春年少且激情四射，斗志難減如歌歲月，沉醉其中而不能自拔，乃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也。佳肴既盡，杯中酒干，夜深似漆，不知時辰，不分子夜。相互攙扶，飄然如仙，結伴而回。和衣而臥，觸枕即眠。

次日清晨，酒醒開窗。獅山巍峨，圣湖靜謐，小舟佇立，楊柳依依，一幅《蓬萊仙境圖》渾然天成。心生“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游”之概嘆，置身其中，不覺拋開俗務煩惱，忘卻塵世喧囂。與友人登上一葉扁舟，向神島進發。艄公二人分立于船之首尾，一人撐篙，一人劃槳，輕篙漫點，木漿悠撥，點撥之間，小舟已緩行于萬頃碧波中。湖邊水草隱約可見，百態千姿。湖水清澈卻深不見底，晶瑩透亮而高深莫測。水平如鏡，木漿蕩起波瀾，小舟劃出漣漪，隨小舟漸行漸遠而復歸平靜。遠處獅山靜穆，神島肅然，山水相依，連為一體，所謂“秋水共長天一色”之意境也。偶有幾只水鳥展翅翱翔，與幾葉扁舟相映成趣，天然構成一幅眾舟撐來明鏡里、群鳥飛入畫圖中之《瀘沽泛舟圖》。

思忖間，鄰舟趕來，齊頭并進，忽一束水花飛來，濺濕衣裳，透體冰涼，遂掬水在手，奮起還擊，水花浪花交集，歡呼聲與驚叫聲響徹湖面。談笑間，行程過半，神島清晰可見。接過木漿，奮力劃之，好友接力，眾志成城方可乘風破浪矣。

及至島邊，怪石嶙峋，雄壯神奇。船夫轉舵，停舟于亂石間，棄舟登岸。但見孤島傲立于湖面，獨峰競秀，萬木崢嶸，古樹參天，翠色蔥蘢。千叢灌木繞孤島，萬竿翠竹指云天，無數萬歲枯藤纏繞下垂于古樹間，雄奇秀麗，好一派洞天福地。一條石徑沿島而上，隱沒于叢林之間。禪房深處，曲徑通幽。沿石階而上，里務比寺躍然眼前。寺院亙古，院門幽深。寺院始建于1587年，歷經數百載風雨，二百余年前《永北府志》曾列為勝景，歲月荏苒，風雨滄桑，更感其歷史之厚重也。踏入寺門，廟宇威嚴，氣氛肅穆，頓添無限虔誠。“登清涼境，入解脫門”之感油然而生。寺旁為許愿亭，風鈴遍布。一坡石階陡立于寺后，悉心計數，四十有七。攀石而上，氣喘吁吁，釋迦牟尼大殿兀立于島頂，莊嚴靜穆，雄震四方。立于殿前遠眺，瀘沽湖風光一覽無余；于殿后極目，格姆女神山高聳云端。登此島，覽斯景，頓覺人之渺小如滄海一粟，而大自然之造化則鬼斧神工浩瀚無邊也。登島看湖，入湖觀山，境界不同。

神島游畢，舟回原路。遇摩梭女子駕舟前往，欲點燈祈福。扁舟輕快，身姿妙曼，摩梭民歌飄然入耳，婉轉情歌仿佛來自天際云水，如夢如幻，如癡如醉，不覺誤入蓬萊仙境也，有如蘇子神游《赤壁》，夜游《石鐘》。

上岸驅車，環湖周游。一路歷經情人灘、里格島諸景點，于情人樹下、里格島前合影留念，在青山綠水間定格精彩瞬間。一路美景觀不盡，風馳又到走婚橋。謂之“走婚橋”者，實為方便草海兩地摩梭男女“走婚”而建也，故名。一條石徑盡頭，走婚橋豁然浮立于一片草海之上，茫茫草海，獨此一橋，可謂架通一條捷徑，成就兩地姻緣，自是功德無量也。友人結伴，款款步行于橋上，盡情領略濕地風光。

萬頃濕地一望無際，千叢蘆葦長于期間，清風徐來，蘆葉蕭蕭，白鷺翱集，野鴨成群。遂心生一絕：“游罷情人灘，又到走婚橋。蘆叢野鴨戲，濕地白鷺飛?！睅字患t頭水鳥于橋邊嬉戲覓食，悠然自在，波瀾不驚。偶見一葉小舟于蘆叢中穿梭，若隱若現，時有時無，或是尋覓鴨卵，或是撈魚捕蝦。無紅塵之鬧，無車馬之喧。一派生機盎然、安寧和諧之氣象，呈現天道祥和、天人合一之意境，時光仿佛停滯，陶公田園生活不過如此，儼然一幅《南山歸隱圖》凸顯橋邊。

婚橋走盡，至草海彼岸。攜友入座湖邊小棚，干貨豐盛，土產琳瑯，品小吃燒烤，嘗鄉土佳肴，何等愜意舒坦。繼而有幸品味湖魚，色味鮮香，難以忘懷也。環湖將盡，天氣陡然，烏云壓城，即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少頃，霧雨霏霏，打濕車窗。遠眺獅山，狀如醒獅嘯天，張牙舞爪，氣浪迎面，令人不寒而栗也。

峰回路轉，及至觀景臺，小雨初歇，崇山峻嶺頓添幾多秀色。冷風撲面，不覺裹緊衣裳。群山蒼翠，青松挺拔，登遇亭觀景，覽瀘沽全貌。天光云影，煙波浩渺，格姆女神山倒影湖中，“蓬萊三島”以百鳥朝鳳、眾星拱月之勢排列四周，似頂禮膜拜，如嚴陣護衛，如守望永恒，隨天色云影變化而氣象萬千，如摩梭母系文化般神秘莫測。觀此景，頓覺天高地迥，心曠神怡。

予今有幸能入此盛境，賞斯美景，此生無憾矣。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心潮澎湃，是為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