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博 鄢強文/湖北省審計廳
2018年在湖對北某省單審位計部廳門經預貿算處執行審計中,從其二級單位的一筆房租預付款入手,抽絲剝繭,查明了該二級單位違規套取財政資金用于發放員工集資款利息、分紅及獎金120余萬元的問題,并成功追回全部財政資金。
陽春三月,赴G部門的審計組早已完成對該部門預算數據的分析、篩選,開始著手查找疑點。根據對該部門所屬二級單位的預算資金規模、收支結余、人員編制等情況進行分析,審計組將F中心作為抽查對象。進點后,審計人員找來G部門的財務人員進一步了解該單位部門預算執行情況和F中心的基本情況。
F中心成立于1992年,事業編制120名,經費實行差額撥款。因機構改革,該中心移交至G部門管理,且不能招聘新人。G部門財務人員特地強調F中心自2004年移交至該單位管理后,原有的業務逐年萎縮,最近兩年基本沒有相關收入來源,劃轉過來的老員工逐年減少,所以F中心的賬務非常簡單,每年賬上僅有上級人員經費撥款、少量的事業收入以及日常經費支出。考慮到F中心2017年收到的財政撥款有900余萬元、實際人員較少的情況,審計組還是安排專人查看F中心2017年度的財務賬。
審計人員查看發現,該中心全年業務確實寥寥無幾,除了每月發放人員工資和固定支出外,其他費用發生金額非常小,會議費、培訓費甚至為零。這時,該單位的一筆大額支出引起了審計人員的關注:2017年12月底,F中心預付辦公用房房租57.6萬元,摘要注明款項用途為預付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的房租。為何2017年底還在預付以前年度的房租呢?出于職業敏感,審計人員立即找來F中心的劉會計,要求其提供相關會計憑證及房屋租賃合同等資料。
當天下午,劉會計送來了審計組所需的資料。剛放下資料,他就打算離開。審計人員察覺到異樣,給他倒了一杯茶,請他聊聊F中心的基本情況。在聊天的間隙審計人員迅速翻閱了遞送來的資料,其中房屋租賃合同顯示,F中心租用E公司一處面積為300平方米的房屋作為辦公室,租賃期三年,從2016年7月起至2019年6月止。審計人員立即使用工商信息網站查詢E公司的相關信息,發現E公司成立于2014年底,股東為:F中心占股40%,三名自然人各占股20%。F中心緣何投資成立E公司?報表中并沒反映出有對外投資。如果E公司是由該中心注資成立的,那么E公司的房產從何而來?該中心與E公司之間是否存在真實的租賃關系?
帶著這些疑問,審計人員詢問了局促不安的劉會計。劉會計支支吾吾,要么推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要么借口自己身為單位的會計只負責賬務處理,但一口咬定F中心確實租用了E公司的房子辦公,該筆房屋租賃合同真實有效。正當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審計組負責人從另外一個方面進行了詢問:“E公司工商信息顯示的另外三名股東是什么人?”劉會計當即表示這三人均為F中心的領導。審計人員認定該中心的領導參股到E公司肯定不正常,但F中心與E公司到底是真實的租賃關系還是虛構房屋租賃合同用于轉移財政資金,需要進一步核查。
鑒于上述情況,審計人員要求了解E公司情況的人來核實有關情況,并提供E公司租賃給F中心辦公用房的房產證。
次日上午,該中心單位負責人及劉會計如約而至。審計人員開門見山地詢問了E公司的情況。該中心負責人介紹,2004年F中心移交到G部門管理后,之前的業務大幅縮減。2015年之后因從事物業管理需要相關的專業資質,F中心就成立了專門的物業公司E公司,用于承接小區物業管理業務。因當時單位分類暫未定性,無法以中心法人身份辦理E公司工商注冊,于是以中心三名領導的名義注冊成立,中心參股40%,但實際上注冊資金全部來源于員工集資,完成注冊驗資后就將資金歸還給員工了。審計人員半信半疑,員工集資注冊公司驗資完成后就歸還了,沒好處員工會這么積極?
帶著疑問,審計人員又詢問了房租事宜,查看房產證發現該房產證上房屋所有權人為F中心劃轉到G部門之前的上級單位名稱,而非E公司。該中心領導解釋稱,在F中心劃轉到G部門時,其原上級單位將該房產無償劃撥給F中心作為臨時辦公場所。顯然,該房產就是F中心的,不存在房屋租賃的事實,那中心預付給E公司的租賃費去哪里了?E公司到底是屬于中心所有還是員工所有?面對審計人員的追問,該中心領導解釋說,F中心、E公司實質上是一門兩牌,支付的租賃費其實就是用于E公司的經營和臨時人員工資發放。
考慮到F中心的物業收入均在E公司反映,審計人員立即要求提供E公司成立至今的財務賬表及所有銀行賬戶的銀行流水。F中心領導聽罷面露難色,趕緊解釋道:“E公司執行是的企業會計制度,賬務一直由外聘的代賬會計做賬,這兩天代賬會計去外地辦事了,而相關的賬表都鎖在柜子里,這些資料暫時提供不了?!睂徲嬋藛T對此情形早有預料,強調了審計工作的嚴肅性和緊迫性,要求他們首先提供銀行流水并通知代賬會計提供資料。在審計人員的多次催促下,E公司三天后才提交銀行流水和賬表資料。E公司所提交的自2014年底成立至今的憑證均未裝訂成冊,只是把原始單據按月用橡皮筋扎緊,連記賬憑證都沒有。
為提高工作效率,審計組負責人決定先查看銀行流水,再找對應的憑證。銀行流水顯示,E公司分別于2015年1月、2016年1月及2017年7月募集在職及退休人員工資140萬元、190萬元和53萬元。審計人員將銀行流水資料中E公司與F中心的往來進行歸集,發現E公司銀行流水上有一筆從F中心轉入的資金,轉賬備注為發放退休人員工資。E公司收到該筆資金后并未轉出用于支付退休人員的工資,僅作為流動資金用于公司運轉。
審計人員對比F中心相應的憑證,發現該憑證后面僅附有退休人員退休工資表,未見銀行轉賬回單。對此,劉會計解釋道,只是以退休人員工資的名義將該款項轉給E公司周轉使用,退休人員的工資F中心已經另外造表發放,所借款項已經全部歸還,并將歸還的憑證找出。問題看似逐一被澄清,但審計人員對退休人員工資的事情仍存在疑慮,決定多延伸審查幾個月份。在查閱憑證的時候發現,F中心代收代付湖北省社會保險局發放的6名員工喪葬撫恤金。既然喪葬撫恤金由社會保險局發放,說明退休人員已經進行了社保改革,相關退休工資應該由社保機構發放而不應該使用F中心的財政預算資金發放。更令人詫異的是,已領取喪葬撫恤金的人員在死亡后每月仍在領取退休工資,金額1000元至3000元不等,均為整數。
面對鐵一般的事實,劉會計啞口無言,猶豫半晌說要回去請示領導,待領導親自過來解釋。很快,F中心負責人趕來,說F中心的歷史包袱重,退休人員很早就買了社保。但社保發放的退休工資水平太低,為維護單位的穩定和發展,一直以未執行社保改革的同類單位的退休工資水平為參照,對退休員工按月發放一定的差額補助。該單位編制120人,實際在職在編人員不足40人,但是財政每年按照120人編制撥款900余萬元,財政資金每年都有結余。對于給已死亡人員仍然發放退休工資的情況,該負責人最終承認這一部分實際是返還給員工的集資款利息。截至審計時,除了2017年募集的退休人員集資款53萬元尚未返還外,2015年、2016年的集資款資金均已經通過在職人員、退休人員工資明細表中增加補助這一名目返還完畢,并每年按照20%支付集資款利息。審計查明,2015年至2017年,該中心違規集資并使用財政資金支付職工集資款利息58萬,并以分紅的名義給96名職工發放37.21萬元。
此外,審計人員根據網絡工商信息資料關聯出該中心領導名下存在B單位的信息。審計查出B單位專門負責有害生物及白蟻防治工作,實質上與F中心、E公司是一門三牌,但財務賬都沒有納入統一管理,且存在虛構外聘勞務人員工資為領導發放補貼獎金26.85萬元的問題。
審計組向領導匯報了相關問題,追回了該中心違規套取財政資金用于發放員工集資款利息、分紅及獎金的120余萬元,并將該問題轉交給省紀委派駐G部門紀檢組,紀檢組通過審計線索對該中心領導班子3人進行了立案審查。
自湖北省審計廳全面鋪開省直部門預算執行審計全覆蓋工作以來,各單位執行財務制度日趨嚴格,財務核算逐步規范,但少數部門所屬的二三級單位在機構改革后因隸屬關系聯系不強等因素,缺乏有效監督,形成監督盲點。當前全省新一輪機構改革正在進行,該案例有很強的借鑒意義,審計人員要善于抓住關鍵疑點,順藤摸瓜撥開表面迷霧,還原事實真相,為機構改革順利進行貢獻審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