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佳/審計署駐蘭州特派員辦事處
貪污罪與詐騙罪是審計工作中經常遇到的兩種犯罪形式,由于都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侵犯財產權的行為,因此極易混淆。本文旨在通過一個審計移送案例辨析貪污罪與詐騙罪,為審計同仁提供一些參考。
2014年至2017年,王某被某市社會保險中心臨時聘用,擔任養老保險管理信息系統管理員,負責該市參保人員關鍵信息修改、繳費信息維護、繳費終止人員回退、待遇終止人員注銷的審核及修改等操作。在此期間,他擅自將已死亡或轉為其他養老保險、按規定應予注銷的300多名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參保人員的登記信息保留,并違規操作將上述人員領取養老保險金的銀行賬號修改為自己持有的100多個銀行賬號,冒用他人名義非法獲取養老保險金共計60余萬元,用于個人日常生活開支。
針對上述案情,審計人員有兩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應當將王某以詐騙罪移送公安部門立案查處。理由:一是王某為社會保險中心臨時聘用人員,并非國家工作人員,屬于一般主體;二是王某只負責操作信息系統,并不直接主管、經手養老保險金,實施犯罪利用的不是職務上的便利;三是王某以非法占有養老保險金為目的,采取隱瞞參保人員死亡或轉為其他養老保險的真相,虛構銀行賬號修改事項,騙取養老保險金的行為,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詐騙罪的相關規定,也符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的解釋》(2014年4月24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以欺詐、偽造證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騙取養老、醫療、工傷、失業、生育等社會保險金或者其他社會保障待遇的,屬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規定的詐騙公私財物的行為”之規定。
第二種意見認為:應當將王某以貪污罪移送監察部門立案查處。理由:一是王某受社會保險中心委托管理養老保險金,屬于受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人員,具有特殊身份;二是王某非法占有養老保險金是利用了其職務上可以操作管理信息系統的有利條件;三是王某利用其特殊身份帶來的便利,采取隱瞞參保人員死亡或轉為其他養老保險的真相,虛構銀行賬號修改事項,通過欺騙的手段非法占有養老保險金的行為,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條貪污罪的相關規定。
審理人員通過查看原始證據,向審計人員了解案件線索查處始末,對案情進行了梳理,又詳細查閱并研究了相關法律條款和司法解釋,經綜合分析后,同意上述第二種意見,理由如下。
一是從犯罪客體看,王某侵犯了其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和養老保險金這一公共財產的所有權。
二是從犯罪客觀方面看,王某雖不直接主管、經手養老保險金,但其操作信息系統的工作屬于養老保險金管理的一個環節,其實施犯罪是利用了自己職務上通過操作信息系統來支配養老保險金的權力和有利條件,進而采取隱瞞參保人員死亡或轉為其他養老保險的行為、虛構銀行賬號修改事項的手段,使養老保險金發放機構發生認識錯誤,王某從而騙取了養老保險金。
三是從犯罪主體看,王某雖是社會保險中心臨時聘用人員,不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但其受社會保險中心委托以操作信息系統的方式管理養老保險金,并被賦予了參保人員關鍵信息修改等職權和職責,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頒布的《關于人民檢察院直接受理立案偵查案件立案標準的規定(試行)》中“受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侵吞、竊取、騙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國有財物的,以貪污罪追究其刑事責任”,以及“‘受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是指因承包、租賃、聘用等而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規定,王某因被社會保險中心臨時聘用管理養老保險金而具有了法定特殊身份。
四是從犯罪主觀方面看,王某故意將參保人員領取養老保險金的銀行賬號修改為自己持有的銀行賬號,并將騙取的養老保險金用于個人日常生活開支,具有非法占有養老保險金的目的。
綜上所述,經與審計人員反復溝通、審計業務會議研究討論,審計機關以貪污罪將王某移送監察部門立案查處。
由上述案例可知,在涉嫌犯罪問題線索查處過程中,審計人員應圍繞犯罪構成要件,從細節入手仔細辨別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并注意相關證據的充分性和適當性。就貪污罪與詐騙罪而言,需要重點關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犯罪主體。貪污罪的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只有具有法定特殊身份或者資格的人才能構成貪污罪,而詐騙罪的犯罪主體是一般主體,如審計人員發現參保人員家屬等以欺詐、偽造證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騙取社會保險金,可以考慮從詐騙罪的方向來進行查處。在審計中,應注意收集行為人任職證明、委托協議、聘用合同等身份方面的證據以及銀行賬戶流水、憑證等財物用途方面的證據,來證明行為人是否具有特殊身份,以及是否存在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的主觀故意。
二是犯罪客觀方面。貪污罪是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以騙取等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財物,行為人實施犯罪必須是利用了其職務上的權力和有利條件,而詐騙罪是以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公私財物,是由于行為人本身實施了欺詐行為而使被害人產生了錯誤認識,因此二者的區別主要在于行為人實施犯罪時是否利用了其職務上的便利。在審計中,應注意收集行為人職責范圍、非法占有財物的操作手段、贓款贓物數額等方面的證據,從而證明行為人職務上的某些權力和便利條件是否為其實施犯罪的前提,同時確定犯罪數額。如本案例中,審計人員應取得社會保險中心關于信息系統管理員職責劃分的相關規定,已死亡或轉為其他養老保險的參保人員名單,養老保險管理信息系統操作日志,社會保險中心養老保險金發放記錄,相關銀行賬戶流水及憑證,相關人員談話記錄等關鍵證據材料。
此外,對于審計中發現的涉嫌犯罪問題線索,由于有些事項涉及審計對象之外,限于審計手段,難以查深查透,審計人員應注意將屬于審計法定職責權限和手段范圍內的事項查證到位,做到應查盡查,并按法定程序收集相關證據,其他證明材料在可能的范圍內進行查證即可,確保依法、文明審計,同時提高問題線索的時效性,及時移送,避免出現因反復補證而導致問題線索失去價值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