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現實（外一首）

謝湘南

我沿著陡峭徒步

機械的矩陣洶涌而來

貨輪經過一天一夜的打印

波浪與濤聲經過更久的釀造

那些沉重得如巨型棺木的集裝箱

一到海上

就輕薄起來

從遠處忽視我的經歷

荒疏的人生總有幾問

讓我思索

找尋答案

湛藍可以用來做什么

襯托帆

讓它流暢

擦我壘在脊背的汗

令我清涼

還有呢？還有

為蛇在綠道的疾馳

畫出溫熱的射線

這里是惶恐灘頭

那里是星漢燦爛

湛藍的記錄

歷史的海市蜃樓

每一個皺折里都有，我觀它

一步一個名字

一步一幢高樓

海的邊坡也是我的長城

機器手抓風為電

我能做的最狠舉動是描繪它們

各自的形狀

讓曹孟德是曹孟德

讓文天祥是文天祥

讓風是微笑的塵土

使電有心室與心腔

把機器手關進我的相冊

我像個警察，并不幽默

審訊一個記號

瘋狂地刪除它

而歷史有自己的底片

而海有更沉的幅片

我惟一能刪除的是我

血肉模糊的材料

基因已成電子碎尸

垃圾箱里的亂碼

我沿著陡峭徒步

一段3D打印的海岸線

短暫隔離了

生活的現場

唯有咸腥

一直尾隨

消防車駛入我體內的孤獨

我并沒有發現我處在一個危險的境界

我并沒有發現一些東西

正從我身體里搬離

我記得我身體里有一棵樹

現在連樹根都沒有了

沒有了樹根

我覺得我是一個懸浮動物

沒有了樹葉

也就沒有了光合作用

我不能跟我愛的人交換流水

交換濕潤

我并沒有發現

我即將干枯

我并沒有發現

旁人頭上的青煙

我發現了螞蟻，一群搬家的螞蟻

我發現了鳥，一只跌落在光盤上的鳥

我并沒有發現我處在一個危險的境界

我發現了一輛消防車

它不鳴笛行走

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