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坐

姚廣

有時，他想那位在一棵大樹下獨坐的人。

面對整個原野和莊稼，河流與山巒，云霧和日出，他靜思許久。他會淋著一場大雨，就那樣站立，然后等雨停后，赤身裸體面對整個世界。他遲早要做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也許會有一匹馬，在遠方陪伴他。彩虹正將馬和馬鞍映照得神圣。天邊的云霧，風起涌動，寧靜的世界里也會有喧嘩。他知道，人的內心會有河流、大樹、日升日落，也會有風起的時候。但無論什么時候，都必須有一點光照亮。哪怕是暗夜，哪怕有風起，他會保護那火光，然后照亮黎明。讓火休息一個白晝。他更愿意在黎明的露珠凝結時醒來，此時一切都靜悄悄的，他像一個沒有聲息的人，看著每個草尖、葉片、花瓣、樹干和發絲上凝結成水的過程。他感到，他屬于它們，心跳沒有讓它們驚覺。大地還在酣夢里，這一切都在悄悄地發生。此時，是一個最清新的純粹時刻。塵埃被降落成為土壤，雨水沉降流進了河流，還有一部分滋潤了泥土。云朵一個夜晚被忽略，也偷偷地墜入無人的湖里洗了身體。衣服有時會遺忘在草叢和樹林里，成了霧氣。樹林和草地，山谷與莊稼也都靜靜地深呼吸，天地更新了。此刻，你會特別迷戀這里，就像在僻靜的幽雅所在與相愛的人親吻。愿意永遠留下那份芬芳和甜蜜。這個幽會從夜晚持續到了黎明，夜晚是濃烈的，黎明是清香淡雅的，那是洗沐后的香氣。陽光會將喧嘩和目光、世俗和聲響喚醒。詩意和愛意便刻意地回避了。

而在黃昏時，這一切又都回來了。

除了坐在河邊，樹下，他還愿意坐在山坡上。或者坐在田野里。他靜靜地等待，像是有美好在這時候會降臨。他會有心跳的感受，有些莫名的躁動，他會張望，等待的時間在黃昏異常漫長。他希望永久地收藏黎明，留住黃昏。在夜里，有愛的人在身旁。

他要珍惜和品味孤獨。這一切對于中年人來說顯得重要而艱巨。忍耐和克制是高貴的品行。它們與傾訴的濃情相反，但是愛的同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