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蘭

1月15日,社交界開年的第一場攻防戰。這一天,錘子科技的羅永浩給子彈短信改名聊天寶,今日頭條發布第一款社交工具“多閃”,出獄后東山再起的快播創始人王欣發布匿名社交產品馬桶MT。他們都試圖挑戰社交老大——微信的權威。
第一輪交戰,微信一打三,完勝。三家公司在發布產品后,通過微信的推廣鏈接都在第一時間被封殺,張小龍甚至被網友戲稱“張三封”。王欣這位復出者的反應最為激烈,連發微博質問:微信怕什么?
目前,中國社交基本被三大平臺分割,微信、微博、QQ,月活人數分別超過10億、4.46億、8億。這座筑起的高墻幾乎無人撼動,上一次試圖發起攻擊的是去年8月,“子彈短信”的推出。前有巨頭,熟人社交幾乎無縫可插,后來者只能根據大家的“痛點”,在夾縫中發掘社交的市場。
大佬們“混戰”之時,姜寧正在為下一輪融資奔忙。他是兩性交友軟件“戀愛圈”的創始人,也是上海交大的在讀博士。“戀愛圈”定位于解決年輕人的戀愛需求, 2018年11月上線,已經完成近千萬元天使輪融資。
雖說名不見經傳,但論起社交創業,姜寧也算是業界的“老人”了。2014年6月,還在上海念碩士的姜寧,跟兩位好友一起創立匿名社交APP“幾度”。他向本刊回憶,當時正是匿名社交的風口,那一年年初,美國匿名社交產品Whisper、Secret的風潮刮到中國,一時間,國內涌現出不少模仿者。因為用戶留存太差,和絕大多數匿名社交APP一樣,“幾度”掙扎了半年就死了。
2015年初,姜寧調轉方向從在校生入手,做起校園陌生人社交,盡管拿到600萬元的融資,但由于前期定位不明確,又恰逢年底的資本寒冬,產品最終也沒能存活下去。
2014年前后,市場利好有目共睹。艾瑞咨詢估計,2014年中國社交網絡市場達到100億,2013-2014年新入場的APP中,三成關于社交。一眾陌生人社交也獲得資本青睞。據鯨準研究院統計,陌生人社交的集中爆發期在2014-2015年,截至2018年初,已獲投的161個陌生人社交項目中,僅2014年成立的項目就有60個。但隨著2015年底“寒冬”的降臨,獲投項目逐年遞減。
直到去年初,陌陌以7.71億美元的巨資收購探探,才打破陌生人社交長達兩年的冷場。陌陌CEO唐巖解釋,公司的核心定位將繼續圍繞社交,通過此次收購,陌陌的產品線將得到進一步豐富。兩大巨頭的合體,讓有的媒體甚至感嘆,陌生人社交怕是再無后來人了。
但事實證明,2018年的陌生人社交賽場,并不缺乏后起之秀。
2018年9月14日,人們如常刷著微博熱搜,卻被“Soul登不上”的消息搞得云里霧里。這款主打靈魂社交的交友軟件早在2016年就已上線,兩年間,已悄然成為95后的社交“新寵”。使用者經過人格測試后,算法會為ta匹配聊天對象。據悉, Soul已拿到B輪融資,“數額可觀”。
臨近年終,韓國捏臉軟件“ZEPETO”和國內公司打造的音樂社交軟件“音遇”又相繼成為爆款。其中,“音遇”正式上線不到兩個月,就沖至APP Store社交榜榜首位置。據36氪報道,音遇已完成紅杉資本和高榕資本領投的數千萬美元融資,投后估值超2億美元。
網易云信與IT桔子聯合發布《2018社交領域投融資報告》顯示,這一年,陌生人社交領域融資事件共16起,融資總額達9.48億元。
云九資本執行董事沈文杰把新一輪社交軟件的興起看作用戶迭代的結果。他向本刊分析,第一批95后已經從大學畢業,第一批00后步入大學,未來幾年會是這些“Z世代”的活躍期,此外,這兩年被引爆的以說唱、街舞為代表的各種潮流文化,也是青年對外宣示的個性主張。而社交恰恰是關于人的,“如果我們能做出一個更適合他們的平臺,那就是一個新機會”。
不僅如此,智能手機性能的飛速提升、網絡提速等硬件條件的改善,也為產品設計提供了更多可能。前文提到的爆款APP音遇、Soul、ZEPETO,無一不是受到95后的熱捧,進而殺進競爭激烈的社交榜單。此外,還有創業團隊直接把目標群體劃到00后,如主打電音、古風、街頭文化等潮流社交的flow。flow也在去年拿到融資。
經歷過幾番創業的歷練后,雖然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4歲,甚至有99年的在校實習生,但姜寧把“Z世代”概念看得很淡:“四年前說90后的社交,然后兩年前說95后的社交,現在說00后的社交。90后的社交哪個起來了?90后的沒有起來為什么00后要出現?”
對于社交平臺來說,更迭的是世代和產品形態,但不變的仍是需求,即對無聊和孤獨的反抗。更直接地說,是多巴胺和荷爾蒙。
校園陌生人社交APP涼了之后,姜寧還曾瞄準短視頻,但恰好遭遇以抖音為代表頭條系視頻的接連發力,2017年9月,他扭轉方向定位于熟人短視頻,但沒有強大資源供給,推廣推到“崩潰”也無法將產品傳播出去。
“戀愛圈”成為姜寧團隊的最后一博。去年夏天,內部討論快一個月后,他們發現國內還沒有一款產品可以很好地滿足大家戀愛的需求,決定重拾陌生人社交,主打兩性交友。他很快收拾好上一個短視頻產品的殘局,帶著團隊投入下一個產品的研發。由于投資人看好團隊,產品點子還沒出來,姜寧就得到投資人的允諾。去年12月,“戀愛圈”正式對外宣布,獲得熊貓資本和珪璋創投的近千萬天使輪投資。
“女生主導選擇”是它的最大特點。在算法推薦的對象中,男生只能表達是否喜歡,女生則有直接開啟對話的權利,這可以有效保護女生不受“約炮”信息的騷擾。
有陌陌的前車之鑒,女性特權也終于被視為陌生人社交的應有之義。陌生人交友軟件JOIN打的也是女性友好牌,除了需要使用真實照片作頭像、填寫更詳細的社交資料外,JOIN在推薦用戶時,同性異性各半,發出好友申請時,必須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男生必須用語音回答,女生則可選擇語音或文字作答。聯合創始人之一于宙甚至在微博上表示,未來可能會關閉男性用戶的直接注冊,改由女用戶邀請才能注冊。
對于社交平臺來說,更迭的是世代和產品形態,但不變的仍是需求,即對無聊和孤獨的反抗。更直接地說,是多巴胺和荷爾蒙
在另一款主打“新社交概念”的兩性交友APP“相看”中,男女雙方在運營方指定的線下場景相見后,男生需向女生獻上價值200元的虛擬玫瑰,才能獲得和女生在線下進一步交談的機會。“因為我們的社交產品最關鍵是女生,女生不開心,這社交產品就死了,女生開心的產品才有可能性往下走。”該APP創始人朱濤向本刊解釋。他不諱言,優質男有錢,優質女有貌,線下交友不是沒有約束,做產品人性要擺在“倫理”前面。
不是沒有道理。即便以“靈魂”交友的Soul,也開始出現“約炮”者的身影。
但也有人繼續反其道而行。
JOIN主張,要用社會性來規訓人的動物性,用戶不能只享受自由,而是要建立“互相需要、互相滿足、互相提供價值的對等共生關系”。“陌生人社交之所以難做,因為需要幫助用戶有效而非高效地建立連接和關系。而且我們認為關系比連接更重要,不能建立持續正向關系的連接是看似高效實則無效的。”JOIN另一位創始人劉爽在去年11月的自述中這樣寫道。
這些社交軟件的創始人都試圖在人性和規則間尋找一個平衡,沒人能拍著胸脯說自己攥著制勝法寶。Z世代、場景化、短連接、靈魂社交……一個個熱詞被拋出來,但誰都無法預測出下一個爆款會是什么。
一位曾長期從事電商,如今轉做社交APP的業內人士告訴本刊,相比交易,社交是一個不確定性非常強的創業領域。姜寧也有同感:“社交這塊沒有什么方法論,它是很不確定、很謎的一個東西。”
這一年,陌生人社交領域融資事件共16起,融資總額達9.48億元
“大環境已經擺在這,但一個社交產品的成功非常需要創造力。” 云九資本董事沈文杰以抖音為例,“就像短視頻,4G普及后,有大量視頻類創業項目在嘗試,一直到快手和抖音出現才最終找到出路,原來短視頻應該這么玩,最后這個市場才真正被引爆。”
沈文杰認為,盡管相較2016、2017年,如今社交市場顯現出回溫的跡象,但資本寒冬并沒有過去,市場面臨的挑戰依舊在。但作為投資人,他并不為那些真正有好點子的公司擔心:“那些好公司可以融到足夠多的錢,也有足夠多的投資人愿意為好公司投資。”
哪怕是舊玩法,也有破局的可能。姜寧發現,1月15日抖音推出的熟人短視頻“多閃”,和自己在2017年做的“Friday”有諸多相似之處,“只不過有些功能有點差異”。但和半路夭折的“Friday”不同,“多閃”背靠抖音這座大山,姜寧也期待著,多閃能完成“未完成的歷史任務”。
沈文杰也持同樣態度:“一個公司或者說一個產品能不能成功,其實不是單獨這個產品的形態或者它做的事情能夠決定,還要看跟誰來做、怎么做,以及做這些事的時間點和所擁有的資源。”而就產品本身而言,需求、場景、人群、玩法,以及后續的運營,都是生命維系的必備要素。
和之前做過的幾款產品相比,這一次,姜寧早早就明確,要想在紛繁的社交市場殺出重圍,必須定位明確,設計簡潔。姜寧告訴本刊,上個月融資消息的宣布,配合團隊營銷,戀愛圈登上百度熱搜,那之后每天有兩三千用戶的增長,目前用戶數接近5萬,平均日活1萬多,男女比例保持在3:7到4:6之間。
前三個產品都死了,但這次姜寧還是不敢興奮,只覺得“踏實”:“覺得自己在正確的路上可以不斷地往前試探加速跑,就是這樣。”他只給自己的產品打了50分。一邊優化產品外,他還要忙著繼續尋找下一輪融資,目前已經有一家投資機構給出明確的投資意向。為了做好突圍準備,今年他把爸媽接來上海,不打算回東北老家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