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江湖

四七

江峰得知黃金盟的少幫主蔣烈的死訊，著實吃驚不已。

江州知縣告訴江峰，今天一早，他收到了一只飛鴿傳書，這封書信是從畫舫上送來的，說是蔣烈死了。所以，他派江峰前去調查此案。

江峰接到命令后，便立刻趕到碼頭，找了最快的輕舟，追趕畫舫。

原來，在三天前，一艘巨型畫舫開出了江州碼頭，準備順流而下，進行一次長途的旅行。這次旅行的發起者正是黃金盟的總幫主蔣可危。在當今江湖，蔣可危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這次做東，請人制作了巨型畫舫，然后邀請了青山、逐云、追月三個門派的幫主和幫眾前來聚會。

此刻，在畫舫之上，蔣可危正為喪子一事而悲痛，蔣烈被發現失蹤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死了，當有人注意到的時候，蔣可危派了所有的人搜遍了整艘船的各個角落，也沒有發現兒子的下落。

當即，他下令將船停下來，然后派了水性好的弟子，跳入江中尋找。

最后當兒子的尸體被呈上來的時候，蔣可危發現孩子已經死了，尸體上面還有斑斑血跡，當即他就懷疑是有人謀殺了自己的兒子，下令船上的所有人，沒有命令不得離開，又命令幫眾把守甲板的各個角落，防止有人逃走。

誰知，青山幫的幫主胡青山率先不滿，準備率人乘坐小船離開。

蔣可危當即大怒，命人將胡青山拿下，眾人一擁而上，卻突然都不動了。眼看著胡青山率領幫眾準備走出船艙的時候，人們這才發現，就在剎那之間，胡青山已經在自己的身后布置了密集的蜘蛛網一樣的細線陷阱。

沖的最快的幾個黃金盟的幫眾并不是停住了，而是已經死了，只見幾個人瞬間變成了無數交錯的肉塊，分崩離析……

就在人們以為胡青山可以輕松離開的時候，卻突然只見幾團飛旋著的物體擊打到了“蜘蛛網”上，片刻之后，蜘蛛網就全部化開了。

一個人走過去，輕輕一吹，蜘蛛網便瞬間化解，那人三兩步便追上了胡青山，一拍他的肩膀，胡青山感覺到后面有人追過來，也不慌忙，身形側移，就輕松地躲了過去。

那人一拍之下，不管用，便又是接連幾團黏液飛出，胡青山往后彈跳一步，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飛快地編織著蜘蛛網，然后整個人掛在了蜘蛛網上爬行，躲開了正常情況下絕對躲不開的黏液攻擊，接著便借用蜘蛛網作為彈床，將自己彈射出來，沖向那人。

那人見再斗下去，也是無果，這才做了一個休止的動作，說：“胡掌門，這件事如果真的與您無關，您有何必要走呢？”

胡青山一副不屑模樣，說：“烏逐云，你這一副諂媚模樣，真讓我感到作嘔！”

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逐云派的掌門烏逐云。

這個時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追月派掌門李追月也走了出來，沖著兩人陰冷地笑了一下。

胡青山對李追月說：“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剛才已經做好了最后一擊的準備，想等我們兩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你上來好偷襲，然后坐享漁人之利吧。”

見被兩人識破，李追月悄悄地將掌心的陰寒之氣收攏，說：“沒有的事?！?/p>

“夠了！”蔣可危吼道。他明白，這三個人貌合神離，都不是什么好鳥！這胡青山最擅長用頭發絲作為攻擊和防守的武器，能在眨眼間制作出一張極其鋒利的大網！而烏逐云最厲害的，要屬他那一口唾液暗器，據說有腐蝕性……最后，是冷漠中立派的李追月，他就像一只禿鷲，永遠在等待弱勢的一方……三人各懷鬼胎。這次兒子離奇身亡，他們都有嫌疑！

蔣可危按動了一個機關，三個幫主被瞬間升起的木墻給擋住，關進了三個牢房……

一連過去了兩天，蔣可危派了手下進行了仔細調查盤問，可是還是沒有辦法查出到底是誰殺死了兒子，就在他絕望之時，聽到有人說，有一個捕快正乘小船快速趕來。

不一會兒，江峰就來到了船上，他說自己一定能查出真兇，蔣可危只得默許了。

蔣可危讓下人帶江峰去房間換衣服，江峰換好衣服，走出房間，發現一個美麗婦人已經等在門口了，正是蔣可危的妻子盼熙。她默默帶著江峰來到了疑似案發現場——船頭。

因為在事故發生之后，蔣可危早就命人搜查過，根本沒有發現船體被鑿壞破損的跡象，所以可以認定的是，蔣烈是從甲板的船舷邊落水的。

江峰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下船舷的情況，發現并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線索。

接著，兩人一起來到了死者蔣烈停尸的房間。江峰查看了一下尸體，發現尸體的肚腹上有一個血洞，似乎是被什么東西給穿透了，不過皮肉有些炸裂，一時難以分別是如何造成的傷口。尸體的胸腔積水并不多，由此可以判定，死者是死后才落水的……

接下來，盼熙帶領著江峰轉遍了整個畫舫，江峰這才發現，這里真的是豪華，雖然是船，但是卻有專門的房間用于藏書、下棋、娛樂、喝酒、聽曲，甚至有鐵匠鋪。

江峰走進鐵匠鋪，發現那打鐵的人很眼熟，原來這人是江峰以前的一個朋友，叫秦無。

江峰和秦無敘了會兒舊，然后約好等會兒調查完之后，到船上的酒館喝酒。

接下來，江峰便前往所有人住的船艙，在胡青山的房間里，江峰發現了一些胡青山平時練功用的頭發。原來，胡青山的這些頭發武器是一根根接起來的。這些頭發還經過處理抹了一種特殊的油。江峰聞了會兒就感覺非常惡心，這里面有一股尸體的味道……

他離開房間后，讓盼熙去找一個青山幫的人過來。

過了一會兒，青山幫的小弟便被帶來了。

江峰問他：“這些頭發會不會有什么其他的變化，能夠在人體身上造成一個血洞？”

青山幫的小弟慌忙搖頭說：“這是不可能的?！?/p>

江峰想了想說：“那頭發上為什么會有尸體的味道呢？”

小弟說：“胡青山有時會讓人去找死去的牲畜和人的尸體來煉油，不過沒為此殺過人。”

接著，江峰又問他：“胡青山跟蔣可危有沒有什么過節？”

小弟說：“胡青山看蔣可危不爽，可是他應該不會殺死蔣烈，因為據說蔣烈是胡青山和盼熙的私生子。”

江峰有點蒙，還是擺擺手讓他走了。

接著簡單吃了點東西，江峰又去查看了烏逐云的房間，他發現烏逐云的房間里有兩個像是雞蛋殼一樣的東西，不知是干什么的。于是，他又讓盼熙找來了一位逐云派的小弟。

那小弟看后，說這是他們幫主的秘密。

原來，烏逐云正是通過這個裝置，將它含在口中，然后將自己身體兩側掛上兩個儲存黏液的羊皮袋，將導管連接之后，將衣服蓋住下面的部分，來進行攻擊和噴吐，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神奇。

江峰為了試驗這種唾液能否造成那種血洞一樣的傷口，找來了一塊生豬肉，然后將羊皮口袋里剩下的黏液倒了上去，發現豬肉確實出現了大面積的腐蝕，不過這種情況看起來和血洞還是差別很大的。

這時，盼熙突然說自己有點累，不如另外找個人來陪他參觀。

江峰就推薦了秦無，盼熙想了想，讓人把正在打鐵的秦無找了過來，讓他帶著江峰繼續參觀。

接下來的是老禿鷲李追月的房間了，有了兵器專家秦無的幫忙，他們很快就發現在房間里實際上有個暗格。

秦無說，這是每個掌門房間都有的，這個暗格的設計是為了讓他們放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

他們發現暗格里，竟然是一本筆記，里面詳細記錄了掌法的秘訣。

掌法雖然陰寒，但是效果是讓人瞬間被冰凍住，全身的血液流速減緩而死，這并不可能造成血洞。

江峰想了想準備離開。秦無卻阻止了他，他將筆記本倒過來，然后對著燭光看了一下，指著筆記本說：“你看，這里面還有字呢。”

果然，里面還透著隱隱的字光，不過卻是一些字的筆畫，根本不是字。

秦無將這些字的筆畫和正面印制的字的部分筆畫進行了重新排列組合，結果竟然能讀通了，這回顯示出來的內容，竟然是一份兵器譜。

上面記載了一種神秘的兵器，竟然是一種炮彈發射裝置，原來，李追月的手腕上綁了兩只這樣的炮管一樣的裝置，里面可以發射金屬彈丸，金屬彈丸會有自動打開的功能，里面是李追月養的冰蟬。這種蟬會吸收人體熱量，而且瞬間將人血凍住，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正當江峰覺得又是白忙一場的時候，秦無卻說：“你想想，這些冰蟬也許會在人的肚子上咬噬……”

江峰當即找了一個追月派的手下問了，結果果然如此，那冰蟬他們養過，一次不小心一個幫眾被咬到了，肚子上出現一個大洞。

難道說，蔣烈死于冰蟬，只不過在水里泡久了，所以冰凍過的痕跡消除了，只剩下一個血洞？

這么想著，江峰就準備去找李追月套口供，讓他自己交代。

誰知，等他趕到的時候，卻發現，蔣可危已經在對李追月上刑了，李追月已經奄奄一息，可是他還是堅持說自己沒有殺死蔣烈。

江峰看他表情十分堅定，不禁心里開始打鼓，他讓蔣可危停下來，說是要做一個實驗。

蔣可危想了想，覺得讓李追月冤死還好，要是讓真兇逃走就不好了，于是同意了。

江峰和秦無找來了一塊生豬肉，然后將武器和冰蟬配制好，對綁在柱子上的生豬肉進行發射，結果發現，果然上面出現了一個血洞。不過，那個血洞非常大，大到整塊生豬肉都快消失了，誰都能看出這與尸體上的血洞不同……

不過這樣一來，確實李追月就不是兇手了！

當天晚上，蔣可危大發雷霆，說如果江峰再查不出來，就把他丟進江里喂鯊魚。

突然，江峰靈機一動，他把秦無叫到酒館喝酒，一邊喝，一邊聊得十分盡興。

兩人喝完都醉醺醺的，去客房睡了。

監視兩人的探子立馬回報蔣可危和盼熙，兩人聽后，不禁嘆氣道：“看來這捕快完全不行，指望他破案，不如指望豬上樹?！?/p>

正在這時，突然門外有動靜，似乎有一個黑衣人飄過。

兩人立馬前去追趕，一直追到大廳，突然就見金光大亮，整個船艙都亮了起來。被關在牢籠里的三大幫派，以及蔣可危夫婦全都到齊了。

這個時候，只見蒙面人摘下面罩，不是秦無又是誰？

大家正議論紛紛，叫嚷著秦無是兇手的時候，卻見江峰緩緩走了出來，手里正握著什么，人們看得仔細了，發現是在轉核桃……

“秦無不是兇手，真正的兇手是……”

眾人一致看向江峰，等待他說出答案，誰知他卻說：“是蔣烈自己！”

大家都不相信，說怎么可能有人殺死自己？如果他是自殺，為什么要自殺，自殺之后，死人又怎么會跳進江里，難道說是有鬼嗎？還是說有人將他丟進去的？

江峰搖搖頭，說：“都不是，他是自己跳進去的，但是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算是自殺。我告訴大家案情真相，是不是自殺，如何裁量，就由大家自己來判定吧?！?/p>

接著，江峰說出了真相，他說：“蔣烈確實死于腹部的臟器被異物擊穿，然后才落水。不過，我們在他的房間的暗格里發現了他留下的遺書。”

說到這里，蔣可危大驚道：“我檢查過暗格，明明沒有啊?！?/p>

江峰解釋道：“他不是直接藏在暗格中，而是用糨糊粘在了暗格頂上，所以你們沒有發現，我也是在向黃金盟幫眾了解一些情況后，才懷疑他有自殺的念頭的。遺書更加表明，他本來是想從甲板跳下自殺的，因為甲板很高，相當于高塔，落下摔到江面上，無異于平地自殺。而他的身體經過下層的船艙的高度時，一顆核桃從窗里射出，將他當場打死！”

“其實為了防止有人不慎落海，在船的下部有一個伸出的安全網，不過因為黑夜和視角的關系，他并不知道。如果他沒有被飛快的核桃擊中而亡，他的自殺計劃是不可能實現的。根據法律，一個人如果實施有計劃的自殺并且最終身亡，那么即使自殺過程發生變化，依法也應認定此人是自殺。”

“可當我發現那個射出的核桃是來自哪里后，案子的性質有了變化。當時蔣盟主正在和盼熙夫人發生爭執，其原因可能是關于蔣烈是否是胡青山私生子一事吧，你們激烈爭吵中，盼熙隨手抓起了核桃，扔了出去，核桃沒有擊中蔣可危，而是從窗戶飛出去擊中了死者蔣烈，你們的兒子。根據法律，一個人如果想殺甲，卻錯殺乙，仍然應判這個人對乙犯殺人罪，因此這是一樁兇殺案?！?/p>

“可是到這里并沒有結束，那核桃如果只是普通的核桃也就罷了，里面卻是有金屬的鐵核桃，你們一直有爭吵后扔核桃的習慣，這一點我已經向其他人證實。不過平時的核桃不具殺傷力，可是這次卻是一枚鐵核桃?！?/p>

“這枚核桃是誰準備的呢？這個人應該就是預謀殺死你們兩個，最后卻害死了你們兒子的兇手！”

說到這里，眾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江峰說：“但是峰回路轉，我經過進一步調查后發現，換鐵核桃的正是你們的兒子本人。他早就覬覦幫主之位，想借刀殺人，可惜他發現你們一直沒有出現死傷，猜測你們沒有中計，反而是可能已經知道了鐵核桃的事情，不久就會來找他算賬。他又失望又害怕，決定跳江自殺，卻被從窗口射出的鐵核桃打死了。也就是說蔣烈自己殺了自己，此案最后仍被認定是一樁自殺案……”

江峰面對驚訝得回不過神來的眾人說：“這個案件聽來確實離奇，可故事中那一件件看起來十分偶然的事，如果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它們實際上是必然發生的，而決定結果的正是蔣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