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醫

張志謙

剃頭的使錐子，一個師傅一個傳授，這話并非天方夜譚。

醫生治病也是五花八門，無所不有。金先生祖上傳下來一些治病的絕招，自己又善動腦筋，他用奇特的方法治療一些頑癥，療效頗佳。提到金先生，方圓幾十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個隆冬季節，有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胸悶氣短，久咳不愈，吃藥輸液治了好久不見療效，孩子面黃肌瘦，精神萎靡，像是一陣風能夠吹倒一樣。孩子的母親心急火燎地找到金先生。

金先生見到孩子，不問診不摸脈，兩眼盯著孩子上上下下地看，看著看著，金先生就樂了。隨后，他從箱子里拿出一包藥面，用麥秸稈挑起一些藥面，讓孩子抬著頭，往鼻眼里吹藥面。剛吹上藥面，孩子立刻就打起噴嚏來了，緊接著就“咔咔”地大聲咳嗽，一直到咳嗽得兩眼流淚，鼻涕橫飛，咳出一只像蟲子一樣的東西。金先生用手捏起來，用鼻子嗅了嗅，就裝到一個小瓶里了。金先生說：“這是一只蟬蛹，吐出來就好了。”其實是一塊久咳不出，濃縮在氣管內的痰塊。

孩子呼吸好多了。金先生又拿出五個藥丸，孩子吃完五個藥丸，就徹底病愈了。

金先生愛睡午覺，是雷打不動的，偏偏午休的時候，一個叫秦勇的漢子找上門來，秦勇的屁股上長了一個膿包。金先生的老伴兒聽到外面有人，趕緊出來說：“先生正在睡覺，請您稍等。”

可是秦勇有些耳背，不免聲音大了一些，其實金先生還沒有睡著，他走了出來，瞟了秦勇一眼，飛起一腳就踢在秦勇的屁股上了，疼得秦勇“嗷！”地叫了一聲，立刻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出了滿身虛汗，有些不清醒了。金先生的老伴兒趕緊抱住秦勇說：“孩子！你這是怎么啦？”

金先生站在一旁，不溫不火。老伴兒大喊：“別傻站著了，快拿紅糖水來。”

金先生還是一動不動。老伴兒說：“你這人也太魯莽了！死了人你償命！”

秦勇在地上呆了片刻，緩過神來，面頰有了血色。金先生的老伴兒說：“我扶你到屋里歇會兒吧，喝點熱水。”

金先生擺了擺手說：“不用，快讓他走吧。”

秦勇一拐一瘸地走了出去。回到家中，秦勇脫下褲子，就發現膿包破了一個口子，又是膿又是血流了一褲子。秦勇怒火沖天，破口大罵：“金先生你不是人！我跟你無仇無怨，這樣欺負我，我到公社告你去！”

以后秦勇的膿包就不停地流膿流血，一直流了三天，才不流了，三天之后，膿包就收口痊愈了。其實金先生是憑著他的經驗，一看秦勇的氣色，就知道膿包已經成熟了，一腳踢下就等于是切開排膿。

秦勇這時才恍然大悟，恩人呀！多虧了沒有去告他，金先生是玩的這一手，真是絕活！

文化大革命中，金先生被扣上“壞分子”的帽子。他的一個哥哥1949年去了臺灣，又扣了一頂“特務分子”的帽子。金先生夜間被關進牛棚，白天抱著掃帚掃大街，慢慢地吃東西越來越少，體質越來越差，就患了食管癌。老伴兒給他送飯，他也咽不下去，后來大家一看人不行了，才讓他回到家中。

回家后，金先生跟老伴兒說：“給我拿條絲線來。”

老伴兒一聽不對呀，瞪著兩眼說：“你要絲線干什么？咱可不能走那條路呀！”金先生咬牙切齒地說：“快拿來，少廢話！”

老伴兒知道丈夫的脾氣，兩手顫抖著從櫥柜里拿出絲線，問：“你要多長？”

金先生說：“二尺足夠了。”

金先生拿過絲線，在中藥湯里泡了三天。然后，手中攥著一個線頭，喝了一口水，在口中搗鼓了幾下，就把絲線吞下去了。金先生仰著頭，閉著眼，大約五分鐘的工夫，打了一個嗝，像吹口哨一樣響，絲線的另一端就返回來了。金先生攥住兩個線頭，用力一拽，整根絲線拽出來了。隨后金先生就惡心嘔吐，吐了幾口鮮血，緊接著一個核桃大的瘤子，血淋淋的，“砰！”一聲就吐到地上了。

金先生喝下冷水和止血藥，就不出血了。

金先生的病就這樣好了，以后能吃能喝，身體居然強壯起來。

后來有人患了食管癌，找到金先生求治，金先生老伴兒堅決阻攔說：“老頭子頭上兩頂帽子了，再出條人命他可就活不成了。”

五年后，金先生患腦溢血走了。

金先生死后，他的頭上還戴著兩頂帽子，他的葬禮很簡單。沒有人披麻戴孝，沒有鼓樂聲，金先生的老伴兒廉價買了一口薄薄的柳木棺材，就把金先生埋葬了。

以后有人患了食管癌，請求金先生的老伴兒，用金先生用過的絲線和中藥治療，居然都治好了。

后來那條絲線不知道傳到誰家遺失了。當地風俗，絲線用過不能送還，換了另一條絲線就不靈驗了，一個也沒有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