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記

劉向陽

獨居

總是默默地把香煙點醒

時而于黑暗中在陽臺裸身

深夜撥通自己辦公室的電話

期待突如其來的聲音

羨慕貓咪夜色茫茫的呼喚

野鴿子能大聲吐露心聲

注目眾人節日里收獲的喜慶

夜歸者家中有亮著的燈

遺憾心存錦繡說不出口

腳步只能用來徘徊

常常以蜷縮的姿態回味夜晚

好時候都給了什么樣的人

有一陣風把自己帶走也好

身心的荒涼能夠返青

百年之后在自己的墓里等待

有一個人走過忽然轉身

好時光

風吹楊樹嘩嘩響，篩下碎銀滿地

鳥兒飛臨枝條，梳羽顛尾

楞了一下，又突然振翅而去

陽光探進室內，在辦公桌面慢慢攀爬

向前一寸寸伸展，爾后又迅速撤離

凌霄花于窗前靜靜開放，香氣濃郁

我目光空漾，心無所思

又攤開紙，寫下這些句子

一個心愿

井泉表弟跟他的媽媽磨叨：

“我二姨家的日子過得挺好

現在也用不著我們幫忙

我就想什么時候又打起仗來

二姨她們在石家莊住不下去了

我就把她們接回老家

好好伺候她們，報答一下”

表弟說的二姨是我的母親

他的媽媽是我的老姨

有幾年老姨家的日子過得艱難

母親曾下力氣接濟她們

把表弟和老姨都招呼到身旁

幫她們找活干，張羅著掙錢

井泉弟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

從事貨物運輸，住上了洋房

表弟的心愿有些荒唐

老姨也數落他凈說傻話

但我聽了眼眶發潮，心里滾燙

像喝了一大碗原漿

沒經過勾兌，純度挺高

鯉魚問木魚兄弟

昨天他來光顧

今天你來拜訪

水庫一碗水端平

不迎不送

他來是為了放生

你來是為了垂釣

魚兒入水出水

憑人捉弄

活在水里，還是身不由己

鯉魚問木魚，阿彌陀佛

怎樣修行才能改變出身

擺脫食物和工具的命運

生為杏子

市場上出售的杏子

都是沒有成熟的杏子

含糖量、口感、滋味

都不是它真實的品質

能成為商品的杏子

首要的條件是賣相

賣相不是實相

生硬些的杏子才便于運輸和擺放

便于客人挑選和攜帶

稍感酸澀的杏子

若允許它在樹上完全長熟

都能具備冰糖或蜂蜜的味道

能吃到這樣熟透的杏子的

是在杏樹間飛來飛去的鳥

生為杏子，都有兩種命運

順應市場，或者順其自然

雪與貓

大雪紛飛

積雪很快把庭院覆蓋

主樓前方的中心廣場

鳥絕人滅，一片白

大門口，東西兩樓之間

一條三尺寬水泥地面

表現得極為叛逆和勇敢

雪落即化，不失本色

如在雪地撕開了一條裂縫

把庭院與外界隔開

作祟的是地下的供熱管道

不知誰是主謀和后臺

潛伏在某個角落的一只花貓

發現了這里出現的情況

試探著走來，臥下

眼睛半睜半閉

一臉警惕

赴五臺山途中遇雨

赴五臺山途中

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絲如鞭，抽打得擋風玻璃

一片迷離，兒子以此為樂

搖頭晃腦興奮地說

終于使用了一次雨刮器的最高頻率

我遇到過的風雨多些

知道這樣的天氣不僅僅是好玩

更暗藏著兇險

不斷地提醒兒子小心

把方向盤握緊，集中精力

我們前往的那個地方

此時正做著迎候的準備

不動聲色地打坐、沐浴

心疼

循聲救苦

干處祈求千處應

我知道你法力無邊，智慧無量

但總是心疼你的負擔過重

為了度脫方便，你

根據眾生類別的差異

隨類隨緣示現各種身份形象

長者身、婦女身、童男童女身

你是技藝超群的變臉大師

但不是表演，不是裝相

見什么人說什么話

是為了把事情做圓滿

我與你共生，你與我同在

但我不愿稱念你的名號

是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就像不愿打擾睡夢中的嬰兒

（選自《詩潮》2018年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