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紀念的聚會

張恒

1月15日，印度孟買，“達拉維”貧民窟的泰米爾人慶祝豐收節龐格爾節，婦女們聚在一起露天開灶做飯。（ 視覺中國 圖）

臘月十一，距離春節還有二十天，表哥就在問我過年的安排了。我知道，他這是要提前準備正月初三的聚會。那天，在我們老家是為故去長輩上墳的日子。以前，每年為外公上墳后，我們便會聚上一天。桌子擺在客廳里，我們圍坐一起，集體吸收脂肪和酒精，說些故鄉的變化，兼或回憶過往。那是一場為了紀念的聚會。外婆牙口不好，通常不參與，只是坐在一旁沙發上靜靜看著我們。其實她也看不太清，白內障已經奪走她大部分視力很多年了，但聽著我們的聲音，她也是開心的。我由外婆帶大，和她最親近，每次回家必去陪她，哪怕我胖得像小豬佩奇的爸爸，她也會摸著我的臉說“又瘦了”。后來，外婆也去世了。每年春節我們幾家人依然會聚在一起，只是經常覺得冷清了不少。

春節是一個聚會的節日，也是一個充滿社交活動的假期。一年不見的親友，總是要走動走動，吃吃飯喝喝酒。互聯網公司大概也是看中了春節的社交屬性，紛紛推出了社交軟件。1月15日，字節跳動的多閃、王欣的馬桶MT、羅永浩的聊天寶同一天上線。漫長的七天長假——有些人可能更長一些——相當大一部分人都會回老家，度過一個大部分時間無所事事的假期，商業的力量便開始進場，幫你填充假期。沒想到，一上線，微信平臺先封殺了這幾款社交軟件。羅永浩因此還做了一幅漫畫，他的聊天寶伸出手對微信說，你好，微信，我想和你聊聊。微信顯然不想聊，這個中國最大的社交平臺，自己倒像是個內向的年輕人，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沒有發現另外一個問題，社交軟件越多，其實我們也正變得越封閉？前段時間，國外社交媒體Instagram 上，發生了一件熱門事件。有人發了一張普普通通的雞蛋圖片，發文號召網友們點贊——“讓我們一起創造世界紀錄”。接下來，超過3000萬人加入了這場點贊狂歡。于是，一個新的社交媒體紀錄誕生了。雞蛋事件，顯然是我們社交生活的真實寫照。每一天，我們都創造很無聊的信息在朋友圈里，然后花大量時間在一些無聊的信息上，點贊，或者留下自己的評論。根據iPhone的統計，我每天用在微信上的時間超過了3個小時——這還不包括使用微信網頁版的時間。我終于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為什么刷微信會成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技術對生活的負面影響，已經成為一種陳詞濫調，最近很少看人們再提及。大概，我們已經接受、適應了這個現實。對這種情況的質疑，也很容易被視為保守甚至是落伍的老頑固思維。但我仍然覺得，對這個世界來說，保守派是不可或缺的。他們總是不合時宜地跳出來，一再提醒人們，向前一路狂奔的時候，也應該注意停下來看看方向對不對。

美國作家斯蒂芬·金，最近就做了一件不合時宜的事。他的老家，緬因州的《波特蘭先鋒報》因為成本方面考慮，決定不再刊登地方書評的消息。71歲的史蒂芬·金發表推特，勸報社不要這么做，“很多作家依靠撰寫書評購買面包和牛奶”。可是，報社也有自己的困難，他們回復金：“如果你可以讓你的100名追隨者訂閱電子報，我們馬上恢復地方書評。”結果，報社一下新增了250名訂閱用戶。報社履行了承諾，留下了書評版面。這個小插曲，終于有了一個圓滿結局。

斯蒂芬·金的這種行為，一定會被很多人視為螳臂當車。看起來，這倒是有點像他的小說《11/22/63》里的男主角。那是一本穿越小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英語老師杰克·埃平，不斷穿越回過去，試圖改變歷史，把美國前總統肯尼迪從那場致命的刺殺中拯救過來。他和他的朋友堅持認為，之后美國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場“9·11”浩劫，根源都要追溯到那場刺殺。不過，對我來說，更喜歡的情節是書中描寫的1960年代美國高中的舞會，字里行間都洋溢著歡快、健康的氛圍，和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在我看來，那才是人類社交應該有的樣子。最后，也愿你能有這樣一個充滿著人情味道的春節。春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