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質量，豈能亡羊補牢？

黃清林

（建筑材料工業技術情報研究所，北京 100024）

在去年的 7 月，一場假疫苗風波迅速引發了全民性的集體焦慮！這是繼三聚氰胺毒奶粉后又一條重磅炸彈新聞。幾乎與此同時，本行業內也爆出一系列質量事故：天津天房發布樾梅江項目因質量問題拆了重建，除基樁外地下室墊層以上 30 層全部拆除。緊接著，18年 7 月 25 日，中國之聲《新聞縱橫》報道：一度被稱為鄭州新地標的賈魯河大橋，耗費近三年時間，花費資金上億元，剛剛使用了四個月的大橋橋面卻出現了大量破損，需要重新翻修。無獨有偶，豐臺區順和大廈頂層發生大面積坍塌，樓下停放的多輛汽車被砸。27 日，眉山市彭山區岷江大橋發生部分垮塌。同日，浙江桐廬發生廊橋橋頂垮塌，造成多人遇難。同年 9 月份浙江紹興某小區又爆出放射性高的新聞，原因是石子放射性含量高。11 月 12 日，萬科在廣東中山古鎮的項目昇海豪庭發生坍塌事故，坍塌面積達到 2000 平方米，好在沒有人員傷亡。2019 年 1 月 10 日，廣東惠州市惠陽區鎮隆鎮一處房屋發生倒塌，現場被困者大聲呼救，引發關注。

這一系列工程質量事故，令人心有余悸。工程質量，關系到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國家也三令五申強調工程質量的重要性，提出了建筑質量終身制，但總有人鋌而走險，無視國家法律法規，拿人民群眾的生命當兒戲。為什么這樣的工程質量事故一直得不到有效控制？筆者分析，存在以下原因：

1、利益驅動，鋌而走險。許多企業和施工單位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化，不顧產品質量、工程安全。去年開始，受環保大環境影響，國家關停了許多小規模和不合格的礦山，也禁止了河道濫開采現象，導致砂石原材料高度緊缺，稀有的部分天然砂石也是價格暴漲，許多混凝土企業為了降低生產成本，紛紛搶購海砂、石粉、特細砂、再生骨料來拌制混凝土，以次充好，投機取巧，沒有經過試驗驗證，盲目組織生產，只為追求效益最大化。

2、監管不到位，管理松懈。許多項目施工，監理必須旁站，但往往現在項目部，能在現場辦公的監理只有幾名年輕的實習生，監理工程師很難遇到。有次項目上澆筑 2000 方混凝土地下室底板，介于對項目的負責，與試驗室主任到現場對接技術交底，問施工員為什么要等到晚上澆筑，施工員說：“鋼筋沒有驗收，晚上監理不在，我們先開始澆筑完，明天再讓監理補簽?！碑攩柕剑骸懊魈毂O理能補簽字嗎？”施工員笑笑說：“我們有辦法！”可想而知現在項目管理已經混亂不堪了。

3、缺乏專業技術施工人員。現在的混凝土澆筑，施工單位沒有自己的專業施工隊伍，把混凝土澆筑外包給農民工，農民工沒有經過專業培訓，只要把混凝土澆筑完成就走人，所以導致混凝土在施工過程中質量控制失控。如現場隨意加水，現場振搗過振或漏振，養護不到位等現象嚴重，導致混凝土質量隱患多，裂縫、沉降、強度不合格等系列問題誕生。

4、工程低價中標，是行業的通病。許多項目的建設，施工單位在投標時，為了能使自己順利中標，通常找其他兄弟單位陪標或串標，把自己投標價格壓低，抬高其他投標價，這樣中標概率高。一旦中標后，發現自己的中標價非理性，便絞盡腦汁，挖空心思來進行彌補。最終是通過低價購進劣質原材料，施工過程中偷工減料等手段來爭取利益最大化。在混凝土同行中，很多企業簽訂的合同價格低，通常采用倒推手段進行組織生產：如 C30 泵送混凝土，合同價格為 400 元/方，企業經營者和試驗室主任溝通，除去 30 元/方的利潤，除去運輸泵送費 50 元/方，除去員工工資 15 元/方，除去生產性費用（電費、設備折舊、損耗、發票等）30 元/方，除去財務成本、員工福利計 10 元/方，剩 265 元/方，按照 265 元/方進行采購原材料進行生產。如此管理，能有合格的產品交付給客戶嗎？所以項目部里使用的鋼筋也是非標的，有的更是現場進行拉伸，讓鋼筋變“苗條”。

5、行業質量監管部門人手不足，缺乏全程監管，造成監管不到位。很多縣、區質監部門工作人員，一人要監管 10 多個甚至更多項目部，如何能監管到位？往往是顧此失彼，來去匆匆，在驗收時也是以點帶面，經常性是走走過場。很多質監員也大吐苦水，每天也是提心吊膽地在過日子啊，實在是分身無術。對于主管的質監員，應該像監理工程師一樣，駐地監管，從材料進場驗收到施工技術方案都要全程參與，這樣才能杜絕事故漏洞與工程質量隱患。

6、違法成本太低是導致事故頻發的導火索。食品質量、工程質量是關系到民生的大事，而對于違法與犯罪都是處罰力度過輕，才滋生這些違法者的僥幸心理，如轟動全國的“毒奶粉”、“假疫苗”，“權健保健品”，能在市場禍害這么多人，斂財這么多，持續這么久，難道僅僅是監管不到位嗎？江西豐城電廠發生事故造成 73 人死亡，2 人受傷，直接經濟損失10197.2萬元，最后進行追責。但追責能挽回 73 人的生命嗎？很多項目的驗收交付，有多少能經得起歲月的檢驗？為什么建筑物的使用年限在 50～70 年，而有的只有20～30 年就夭折了呢？很多時候人還在，房子卻沒有了。2017 年某市混凝土企業供應的混凝土強度普遍低5～8MPa，經舉報后，當地主管部門邀請權威部門對全市的在建工程進行全面實體檢驗，驗證了舉報事實，最終該事件還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處理完成，但為什么當地質檢第三方出具的報告卻都是合格的呢？是檢測設備原因，還是人為原因？我們無從知曉。假如加大了違法犯罪的懲罰力度，像新加坡國家一樣實行鞭刑，或罰沒所有資產，是否還會有人會鋌而走險？

7、行業協會重自律協調做市場，忽略了產品與工程質量?；炷列袠I自律協會、建筑業行業協會除了在圍繞協同、提價，有償評獎等服務外，能有多少時間組織專業人員深入企業進行服務？比如原材料質量情況、配比使用、人員監管、出廠質量控制、安全生產措施、環保措施、專業崗位培訓等工作不過問，不為企業解決實質問題。有很多混凝土企業連試驗室主任都沒有，每天生產依舊，質量能保障嗎？企業經營者還有質量意識嗎？行業協會要能長久生存下去，還是少說空話，多干實事，真真實實為企業做好服務，排憂解難。

如今隨著大環境整治影響，優質建筑原材料更加稀缺，如何加強工程質量管控，杜絕不合格產品隨意運用到建筑工程中來，還是必須要加強質量意識的提升，從細節抓起，層層把關，才能保證工程建筑質量，建筑工程質量，也是良心工程。記得有個典故叫《亡羊補牢》，羊跑了，開始來修補羊圈還來得及，但工程質量，要亡羊補牢卻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