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山在20年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館長生涯中,歷時8年主持參與的南京大屠殺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最終獲得成功;堅持了20年的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地方公祭,2014年目睹其成為國家公祭;還接待過多位國家元首……
2018年12月13日,是第五個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也是《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當天,《南京市國家公祭保障條例》規定的內容即時生效。
作為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倡導者和組織者之一,朱成山在20年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下稱紀念館)館長生涯中,組織了三次大規模擴建,見證紀念館從小館到大館的轉變;歷時八年主持參與的南京大屠殺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最終獲得成功;堅持了20年的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地方公祭,2014年目睹其成為國家公祭;還接待過多位國家元首……

有著多年館長經歷的朱成山,對公祭和紀念館的存在有一個深切的理解,他認為“國家公祭是個儀式,儀式是能教育感染人的,雖然南京大屠殺是一個歷史悲劇,但悲劇是有力量的”
朱成山是在1992年從南京市級機關被調任紀念館當副館長,次年被任命為館長?!叭チ?,就想干點事。”朱成山是個閑不住的人。
在紀念館的日子里,他組織了三次大規模的擴建。紀念館從一開始才二十多名員工,到現在的近千名,文物也從當初不到一百件,到現在的十七萬件,原本88平方米的展廳擴展到當前的1.8萬平方米。這當中離不開朱成山的努力。
1994年8月,他和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夏淑琴,應日本一個民間組織之邀,赴日本東京、廣島等城市參加緬懷亞太地區戰爭遇難者活動。這是戰后南京大屠殺幸存者第一次登上日本國土。訪問期間,朱成山了解到廣島每年一度都會舉行原子彈爆炸紀念日,幾乎每次,日本的首相、議會的領導人等人都會參加。
朱成山在現場感受到紀念日集會規模之大、公祭活動之隆重,“非常震撼”。他說,日本作為加害國卻如此長期大規模、高規格地公祭廣島長崎的原爆受害者,而中國作為被侵略對象,南京大屠殺在二戰史上同奧斯維辛屠殺、廣島原爆齊名,應該為這些遇難同胞做更多的事。因此,回到南京后,朱成山著手舉辦地方紀念活動。
朱成山回憶,第一次紀念活動才600人,規模很小,最大的官就是市宣傳部長。他和團隊想出了三個點子:一個是敬獻花圈,“當時想,普通人不行,得武警來,就找了我的戰友幫忙”;其次是鳴放防空警報,“當時我也找到一個戰友,戰友說一要給政府打報告,二要在媒體上告訴老百姓,否則怕老百姓亂”;第三件是放飛和平鴿,最終那些鴿子是到老百姓家里收的,解決了鴿子稀少的問題。
1995年2月的某天,朱成山接待了一位國家某部委的副部長,被告知在前不久的一次會議上,中央一位領導點名當時的江蘇省委書記?!澳俏活I導說,我在新聞聯播上看,你們南京舉辦的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悼念活動不錯嘛,又拉警報又放鴿子的,就是人數太少了,能不能把人數搞起來?!敝斐缮交貞?。
這成了一個轉折點,此后江蘇省與南京市很重視,悼念活動成為每年必備的項目,20多年來從未中斷。
不過,一路走來,也遇到一些不同的聲音。拿申報列入《世界記憶名錄》來說,當時有老百姓認為,“頭腦又熱了,明城墻申遺那么多年都沒成功,大屠殺怎么成功呢”。
然而,2008年8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委員會主席卡門·帕拉迪女士參觀了紀念館,說道:“南京大屠殺是二戰史上三大慘案之一,如今波蘭奧斯維辛集中營和日本廣島原子彈爆炸紀念館均已被列入世界文化保護遺產,我認為貴館也應該成為世界文化遺產?!彪S后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和南京市檔案館三家單位按照國際標準對館藏的歷史檔案進行了篩選。朱成山介紹,當時最大的困難就是南京大屠殺的檔案史料眾多,選什么好,報什么好一時難以定奪。當時經過研究明確了一個原則,凡不是原件史料一律不報。經過緊張嚴謹的工作,2014年3月30日,中國記憶遺產委員會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委員會正式提出了申報,直至2015年成功入選“世界記憶名錄”。
“為什么一名外國人會發出這種感嘆,而中國人卻無人提出這個問題?原因之一恐怕是國人習慣于張揚成績而羞于談論國恥?!敝斐缮綄懙溃啊獝u而后勇’,如果我們不敢正視恥辱,民族興旺必然會缺少一份勇氣?!?/p>
好在,事物在發展。多年來,朱成山明顯察覺到國內風向的變化?!坝绕涫菄夜廊赵O立后,總書記來了,國內不同聲音明顯一下就沒了?!?/p>
1994年12月13日開始,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有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南京大屠殺遇難者遺屬代表參加活動,他們多次提出請求,國家應當重視南京大屠殺死難者紀念活動。
海外華僑、國內長期從事南京大屠殺史研究的專家學者,也紛紛提出紀念活動應當提升到國家層級。為使紀念活動獲得國家層面支持,不少人呼喊奔走。
最終,經過相關領導多次在全國人大上提案、新華社為此發了內參,“公祭日”法案在2014年喜獲通過。
朱成山在《從城祭到國祭》一書中詳細寫了法案通過的前后。
有一個細節是,“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幾個字確定下來的過程,幾經周折。
比如,對于用“遇難”還是“受難”還是“死難”,是“遇難同胞”還是“遇難者”,亦或是“死難者”,立法前夕,多方就此都有過很細致的探討。
“南京大屠殺30多萬人是指死難者而言,同胞意味著統一國家或同一民族的人民,但是對于今后要來參加紀念活動的外國人士來說,讓他們說‘祭奠同胞’顯然不對,因此建議將‘同胞’改為‘者’,用‘死難者’,對內對外都可稱謂?!睍袑懙馈?/p>
在朱成山看來,“悲劇是有力量的”。他說,不輕視和矮化悲劇文化,要從中汲取一種精神力量,這或許會永遠促進我們的文化自省和自覺。
“舉辦公祭活動以來,改變了許多事情。最主要的是這么多年紀念安慰了民心,尤其是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庭。”朱成山說,死難者是人民的一部分,他們是當時國家積弱狀態下的犧牲者,應該給他們以安慰。而銘記這段歷史,就是為了堅定地捍衛人的生命、尊嚴和價值。
他認為歷史價值,“是最好的老師”,它忠實記錄下每一個國家走過的足跡,也給每一個國家未來的發展提供啟示。不忘死者,可以激勵生者;不忘苦難,正是為了避免苦難;不忘悲劇,正是為了不再讓歷史的悲劇重演。
“和平從來就不是一句空話,和平的基礎是一個參與者的認知基礎,是一個人性需要的基礎,它建立在人類生活中普遍需要的心理訴求之上,它需要理念、制度和行動來體現,國家公祭就是一種對捍衛和平行動的豐富和范式的升級?!敝斐缮綄懙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