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 偉
(1.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2.南京旅游職業學院旅游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1100)
食品安全是關系到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核心問題,在食品商品化程度不斷加深的背景下,食品安全風險也呈現出顯著增加的態勢[1],通過立法加強食品安全管理因此而成為現代社會普遍采取的重要保障措施。中國食品安全方面的基本立法是2015年發布的《食品安全法》,但對于嚴重危害社會利益的食品安全犯罪行為,對其進行規制的則主要是現行《刑法》的相關規定。然而,當前中國食品安全犯罪行為仍然頻繁發生的現實,卻表明著相關刑事立法仍然存在諸多重大缺陷。因此,對中國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現狀及其運行實踐效果進行審視,并據以提出相應的完善策略,對于加強對于食品安全犯罪的打擊力度,更好地保障國民同食品相關的生命健康安全具有重要的理論構建價值與實踐指導意義。
中國目前對于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主要體現在對食品經營者進行規制的刑事立法和對食品安全監管者進行規制的刑事立法兩個維度,對其進行文本分析有助于厘清目前的立法狀況,為進一步優化與構建提供實踐依據。
1.1.1 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食品罪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實踐表明,相關食品的生產銷售是諸多食品問題產生的根源,當前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基本是按照之前的對食品生產者與銷售者實施規制的主要路徑。相關立法主要包括現行《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規定的生產、銷售不符合衛生標準的食品罪與其中第一百四十四條所規定的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不相符合。同時,在2013年頒布實行的《關于辦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的第十四條第二款對運輸儲存方面不符合有關之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犯罪主體的內涵特征進行界定,在此所指的主體為在生產銷售與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罪之幫助犯下的主體,在這一背景下來論,對其應該按照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與有毒、有害食品罪的諸多標準實施刑法治理。
從這個意義上講,針對食品安全的刑法干預范圍上看,在對食品生產銷售者、監管者實施規制時,也考慮到了對食品運輸儲存者進行規制。據此,可以認為,安全標準食品罪及生產有毒有害食品罪對犯罪主體的有關規定,事實上包含了生產、銷售和運輸3種類型的食品行業經營者。
1.1.2 食品經營者作為對象的其他有關罪名 《刑法》所設定的將食品經營者作為對象的其他有關罪名,多數均是涉及食品安全犯罪。《刑法》第一百四十條規定了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該罪中的產品涵蓋食品類的一系列產品。同時,刑法的第一百一十四條等12余個條款均按照實踐需要在生產、監督、使用和經營,以及有關的宣傳廣告等罪名之中也涵蓋了有關食品安全犯罪的諸多規定,其在一定程度上補充了第一百四十三和第一百四十四條在食品安全犯罪規制上存在的缺陷,分別從不同維度對有可能導致食品安全犯罪的較多環節規定了罪名與懲罰的有關標準。例如,第一百一十四條所規定的投放危險物質罪與規定的過失投放危險物質罪,第一百一十五條所規定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與規定的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這里的危險物質、危險方法從實質上看是涵蓋有毒食品和方法上的使用有毒食品。其中,第一百四十七條所規定的生產銷售偽劣農藥獸藥化肥種子罪,該罪的相關犯罪行為極有可能會直接引發與其相關的食品安全問題。
1.1.3 與食品經營者安全犯罪的相關司法解釋 前已提及,《解釋》的第十四條第二款規定對運輸儲存不符合有關安全標準之規定與有毒有害食品犯罪主體之性質的情況,應該按照相應罪名進行處罰。當然,在此需要提及的是,該語境下的主體一般是指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與有毒有害食品罪幫助犯下的主體,其在此有特指之意。據此,對于食品安全的刑法治理范圍這一情況,本質上來講,其既涵蓋對食品生產銷售者與監管者的規制,也同時涵蓋了食品運輸儲存者。
在此之前,兩高在2001年共同發布《關于辦理生產、銷售偽劣商品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其是根據刑法第一百四十條,即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當中的“以次充好”“摻雜、摻假”“銷售金額”等內涵需要清晰界定所進行的解釋,同時也按照實踐需要細化了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量刑標準。
之后的2002年,針對市場上很多無良商家大量使用“瘦肉精”的情況,兩高又及時出臺了《關于辦理非法生產、銷售、使用禁止在飼料和動物飲用水中使用的藥品等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進一步界定和厘清了“瘦肉精”等違禁藥物的有關范圍及非法生產銷售“瘦肉精”等刑法適用問題,同時根據飼料生產銷售和動物屠宰、銷售等階段中添加、使用與“瘦肉精”類似違禁藥物等現實問題,規定了對該類相關行為的處罰措施。
需要指出的是,兩高2002年出臺的上述解釋基本目標是對影響食品安全的重要材料食鹽所涉及的犯罪行為進行規制。具體來論,即違反國家針對食鹽的有關管理規定、并且行為的情節達到嚴重程度則構成非法經營罪,在此情況下,如果行為主體也同時構成非法經營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和規定的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則需要依據處罰規定較重的情形實施定罪量刑。
根據現行《刑法》的第四百零八條的規定,在食品安全監管的實施中,按照規定承擔與食品安全有關職責的國家公務人員,因為濫用職權或者說是玩忽職守,從而引發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或造成其他相關嚴重后果,可以認定為食品監管瀆職罪。這一規定在傳統以食品經營者為主要規制對象的基礎上增加了對食品安全監管者的刑法規制,體現了國家對食品安全監管環節瀆職行為危害性的重視[2],符合現代社會對食品安全所有環節進行全面規制的趨勢。
對食品安全監管者進行規制的刑事立法還包括現行《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的濫用職權罪和所規定的玩忽職守罪,其與食品監管瀆職罪存在較大區別,這一罪名設置針對普通瀆職行為,對于不能直接使用《刑法》第四百零八條規定的涉及食品安全的瀆職行為,可以根據這一刑事立法進行規制。
從實踐來看,中國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取得了重要進展,對于規制食品犯罪行為發揮了有效的遏制作用。然而,基于犯罪手段智能化等現實原因,中國食品安全在犯罪刑事立法層面仍舊存在諸如忽視受害者的社會性特征、違背食品安全全過程控制的基本原則和量刑與其實際危害明顯不相稱等問題,具體如下。
食品安全犯罪的主體往往是大規模工業化生產的食品企業,而受害者則往往是數量眾多的處于弱勢地位的食品消費者[3]。當前刑法立法只針對犯罪者進行處罰規定,而對食品安全犯罪的相關受害者依據普通法律之規定進行規范。例如,食品安全犯罪的食品企業因為刑事處罰破產,作為食品安全受害者的消費者只能按照當前《破產法》的清償順序作為普通債權人最后接受清償,事實上往往完全得不到清償,從而使數量眾多的處于弱勢地位的受害者得不到應有的補償,不僅不利于弱勢群體利益的保護,甚至可能成為重要的社會不穩定因素。
對食品安全進行全過程控制是以美國2002年《生物反恐法案》發布為標志的現代食品安全控制的基本原則[4]。然而,現行《刑法》食品安全犯罪的立法,只包含食品的生產銷售和為此實施的相關行政監管行為,而對諸如食品的原材料及輔料生產等可能危及食品安全的行為都沒有設置罪名。在此,需要提出的是,現行的司法解釋在食品運輸與儲存環節的規定上,是按照食品生產、銷售之幫助行為列入刑法規制范圍,但目前立法尚未設置獨立罪名則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了該刑法立法功能,使其難以得到有效發揮,亟待進行完善。
依據法理,食品安全犯罪實質上是應歸入危害公共安全類之中。在立法層面看,目前的《刑法》所規定的食品安全犯罪量刑標準,未能按照其所屬的危害公共安全實施量化,即是為懲罰嚴厲程度和同類之危害公共安全罪相比較,存在明顯過于偏輕問題,同時,調整的范圍也較為有限,未能拓展至涉及導致食品安全問題產生的所有情形[5]。進一步來講,量刑標準的運用上,最低是拘役,最高分別為無期徒刑、死刑、10年有期徒刑,這于危害公共安全罪規定的最低10年和最高死刑相比,顯得明顯偏輕。
另外,在其相關制裁措施維度,罰金刑明顯居于重要地位。對實施食品犯罪的多數犯罪者,主要意圖是獲取非法錢財。因此,從這個角度看,加大對其經濟的懲罰才可以發揮威懾作用、實現對該類犯罪的源頭治理。然而,實踐中,現行刑法對罰金刑的表述則較為原則,在量刑標準上比較寬泛,容易導致被濫用,從而出現罰金刑適用偏輕問題,甚至達不到行政處罰的金額標準[6],對犯罪分子起不到應有的威懾作用。
前已述及,目前,中國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層面存在忽視受害者的社會性特征、違背食品安全全過程控制的基本原則和量刑與其實際危害明顯不相稱等現實問題。因此,需要在堅持問題導向的基礎上創新機制,可以從明確受害者在經濟上優先受償的法律地位。
由于食品安全犯罪的受害者往往為數量眾多的普通食品消費者,對其所受損害的充分補償對于保障公眾的合法權益,以及危害社會穩定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因此,有必要改變當前《刑法》對食品安全受害者的經濟賠償未進行特別規定,從而只能按照普通賠償程序進行,可能導致其得不到經濟上的充分補償的現狀,在現行刑法第一百四十三和一百四十四條所規定兩項罪名中的犯罪主體為單位的,受害者的經濟賠償優先于其他主體優先受償。
3.2.1 設立獨立的儲存運輸不符合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罪 提升儲存運輸不符合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罪的立法層次,在當前司法解釋的基礎上,以《刑法修正案》的方式,設立獨立的儲存運輸不符合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罪[7]。
3.2.2 設置食品原材料經營者罪名 在當前《刑法》的基礎與前提上,將與有關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或有毒有害食品諸多類型原材料的經營者納入刑事立法的罪名設置中,設立新的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和有毒有害食品原材料罪。
3.2.3 增加持有型食品安全罪名 由于食品經營者以中小經營者為主的性質,對其生產銷售或者儲存運輸等犯罪行為經常存在取證困難的問題,而事實上,由于食品安全的公共性,問題食品的規模化存在本身即對公共安全產生了嚴重的危害,因此,有必要借鑒其他危害公共安全類型犯罪對罪名的有關設置,增設與非法持有毒品罪及非法持有槍械罪相類似的罪名,即為持有不符合安全標準或有毒有害食品罪。
3.3.1 提高主刑的量刑標準 食品安全犯罪具有典型的危害公共安全的特征,因此有必要比照現有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主刑量刑規定,適當提高當前刑事立法對食品安全犯罪明顯過輕的主刑量刑標準[8]。展開來論,把生產銷售與安全標準、有毒有害食品罪、食品安全監管瀆職罪等罪之基本刑,均應參照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有關規定進行規定,即規定最低為10年有期徒刑、最高則為死刑[9]。另外,考慮到食品安全犯罪實際上存在情節輕重不一問題,對此可以依據實際情況實行減輕處罰,但最終刑期最低也不得低于3年,最高則可設定為7年[10]。
3.3.2 充分發揮罰金刑的作用 對于罰金刑的功能,應充分建立發揮機制[11]。為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對現行《刑法》對食品安全犯罪并處銷售額之50%以上2倍以下的罰金刑規定進行調整[12]。至于對實際造成的損害進行評估時可以委托第三方機構。基于食品安全犯罪的社會危害性,對其進行加重以罰金刑來加大處罰力度具有現實的必要性[13]。因此,在下一步修改上,應依據造成實際損害的1倍之上10倍之下進行處罰,而不是按照目前的50%以上2倍以下實施處罰。
食品安全犯罪作為現代社會日益關注的危害公眾生命健康的行為之一,中國在現有《刑法》及相關法律中對其設置了嚴厲的刑事處罰措施。然而,由于當前相關食品安全犯罪的刑事立法依然立足于傳統的食品安全犯罪的基本模式,低估了目前食品安全犯罪的復雜性、危害性。因此,有必要立足于現代食品安全犯罪的新型特征,對相關立法進行全面審視,通過針對性的完善措施對食品安全犯罪進行有效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