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著陽光更進一步

魏橋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正站在冰冷的走廊上，試圖用跺腳時身體抖動產生的熱量讓自己暖和一點兒。我手里攥著講稿，而四周密密麻麻站的都是人，都在排著長隊，等待著入場考試。我看著考場的大門，曾經夢想離我那么近。

高一的時候，因為同桌是張國榮的粉絲，禁不住她的多次推薦，我去看了《霸王別姬》。看到最后才發現，我的眼眶竟然有點兒濕潤，我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進了電影里，感受到了程蝶衣的失望、凄涼和內心的悸動，也感受到了段小樓的無奈。寂寞的戲唱了千年，舞臺上的蝶衣表情決絕，在一輩子的執著里醉生夢死。

我從那天才發現，原來電影可以用來傳達情感，講述故事。那天我好像從對前路的迷茫中找到了方向，堅定了自己的路，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夢想是什么。那天我的腦子里有個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成為一名電影人！

高二的時候我不顧家人的反對，選擇成為一名編導類藝術生。班里的很多人都以為我是為了逃避高考，因為藝考生可以從高三苦悶緊張的題海中暫時抽離出來，到外地參加專業培訓和考試。藝考生的文化課可以減分，看起來似乎比普通的高考生要來得輕松。可我一直提醒自己，這不是我成為一名藝術生的借口和理由，而且實際上我過得也并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樣輕松。

那段時間我瘋狂地看中外各類優秀影片，把觀影時的直觀感受和對主題的理解寫下來。密密麻麻的字散落在草稿紙上，草稿紙從一張慢慢地堆積到近半米高。我不想去數有多少張，只是一直不停筆地寫，不僅不覺得疲憊，還覺得很開心。

雖然在這條路上總有人嘲笑我們的執著與堅持，可就算這條路再不好走，我一直對自己說，咬著牙也要堅持下去。米蘭·昆德拉說過：“人一旦迷醉于自身的軟弱之中，便會一味地軟弱下去，會在眾人的目光下倒在街頭，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而我不愿倒下。

城市的夜晚是美麗的，我卻經常開著小臺燈，或背著枯燥無聊的文字，或絞盡腦汁地構思故事。有天晚上我的右腳被開水燙得快要脫皮，在醫院敷了藥后依然疼得直冒冷汗。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把兜里的《文藝常識》掏出來看。現在想想，那天背得最多，記得也最牢固。我甚至到現在都常常調侃自己：只有痛才記得深。

這無數個泥濘的日子，我那么努力地走過，都是為了遇見一個更好的自己。我們只有遇見風雪，跨過沼澤，經歷黑暗才能見到黎明。許多事都是如此，你想要熠熠生輝，想要成功，首先要學會結繭，學會在黑暗中靜靜等待、積蓄能量，等待破繭的那一天。

很快就到了藝考的日子，我看著美術生拿著畫板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看著學器樂的學生背著和自己一樣大的樂器奔波，看著學播音的女生穿著高跟鞋站上幾個小時，只為了接受考官短短的幾十秒審視……看著他們的不容易，我越發覺得自己得努力。

城市萬家燈火璀璨，我卻沒有時間停下腳步去好好欣賞。我和我的伙伴們一手抓著面包，一手拿著朗誦稿奔赴下一個考場。那場考試很重要，重要到我不敢想象自己沒考過的話會怎樣。可老天就是愛開玩笑，也許是因為水土不服，也許是因為緊張的氛圍，我的腦袋突然眩暈不止，胃里有東西在翻滾，好像要鉆出來似的。我想要坐下休息一會兒，可看了下時間，下一場的面試馬上就要開始了。當時我已經站都站不直了，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想過放棄，反而有一種不甘的情緒向全身蔓延。

想起無數個孤獨的夜，想起父母隱含期盼的眼神，想起身邊伙伴的鼓勵，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我不停地為自己打氣。我拿出紙巾擦掉眼角那討人厭的眼淚，然后按壓太陽穴讓自己保持清醒。

在伙伴們的攙扶下，我趕到了考場。在走廊候場的時候，我用指甲用力掐著手臂，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一個相對較好的應試狀態。終于輪到我進去的時候，奇跡出現了，我的眩暈感消失了，胃里也平靜了許多。我轉頭看著那些和我一樣的考生，一直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松弛下來，從容地走進考場。這條路苦是苦，但既然是我們自己選擇的，就沒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達拉斯買家俱樂部》里有一句話：“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在為一個無福消受的人生奮斗，我只希望活得有價值。”很多時候我都在問自己：你為什么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樣做個普通的高考生？在教室里安心地聽著文化課，按部就班地進行復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寒風里等待考試，在各大城市里奔波，為了一張合格證，和幾千個考生爭那幾十個名額。

那段日子里，連睡一個舒服的午覺都成了奢望。離開熟悉的地方、家人、朋友，我逼迫自己學會了獨立，踏上自己的逐夢之路。曾經的我花錢總是大手大腳，現在卻要仔細計算著食宿費、交通費和報名費。在寒風中等上三四個小時，只為交報名費，沒有暖氣，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得臉生疼。我更早地學會了成長，每次我踮著腳看著榜單出來時，都期盼著能夠在復試的名單里看到自己的名字，可在失望后還得強撐著安慰父母：不急，還有其他學校。

為了趕考，有時候一天的打車費就有上百元之多。為了節省開支，我幾乎天天吃方便面。為了不讓父母擔心，我瞞著他們說，我每天都吃得很好，住得很好，過得也很好。

或許，我們都是固執的少年吧，都有自己執著的東西，固執地堅守自己的夢想。哪怕受到再多的苦累和嘲笑，哪怕背負再多的不解，我們也要去追尋自己心里的光。

身處在泥濘中，卻一直向著陽光生長。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開出最美的花兒，看到屬于自己的微光。只要我們一直勇敢執著地往前走，相信越努力越幸運，總有一天，我們想要的都會實現。正如木心先生所說：“所謂無底深淵，下去，也是前程萬里。”

一直都很慶幸，在這段有些泥濘帶著些辛酸的青春歲月里，我從未想到過放棄，從未想到過退縮，很慶幸自己沒有辜負青春，沒有錯過走過泥濘后的美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