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連環畫當成“愛妃”的“小人書國王”

李劭南

已近耄耋之年的王家龍先生，很少被人們稱為“老者”。這是因為王先生確實不顯老——您想想，喜歡“小人書”、有一顆“童心”的人，能顯老嗎？

王先生從小學時開始收藏小人書，到如今已70年了，卻依然沉浸其中、樂此不疲。他不僅自己琢磨、鉆研，還把收藏小人書的樂趣傳遞給“連友”（收藏連環畫的同好）。北京“連友”都尊崇王先生。有“連藏大王”王家龍“坐鎮”，北京連友走到哪里，腰桿都硬。“有王先生在，氛圍特好”，這是大家一直津津樂道的高興事。

王家龍先生受邀參加《書香北京》節目

王家龍的父親王斑是電影表演藝術家，曾在影片《戰上海》中飾演過威風凜凜的大反角“湯司令”。雖然王家龍家境不錯，但是家里規矩嚴，小孩子的零花錢也講究“專款專用”，不能亂了規矩。起初，家人還是比較支持王家龍買小人書的，但是他越買越多，父母就開始控制了——主要是怕影響學習。不過，王家龍有招兒。他開源節流，把家里給自己買早點的錢省下來，每天只吃3分錢的烤白薯，攢了錢去買小人書。這也導致王家龍那段時間“出虛恭”特別頻繁，不明所以的家人和小朋友都以為他消化不良呢。

王先生小時候買書是漫無目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有新書就買來看唄。真正有計劃、有意識地買小人書收藏，是在王家龍的高中時代。有一次，學校舉行朗誦比賽，他將連環畫《是誰犯了罪》的故事改編為朗誦題材參加比賽，得了一等獎，獎品是一座普希金塑像。這是王家龍第一次感受到“連環畫”在其他領域的魅力，從此他收藏連環畫有了更強勁的動力。

王先生收藏的連環畫已超過三萬冊

那時的王家龍當然沒條件擁有專用書柜，他的寶貝圖書只能珍藏在抽屜和紙箱里。每次拿出來閱讀，王家龍都分外仔細，不讓書留下一丁點兒污垢、損傷。王先生把這一習慣一直堅持到他成家立業、不斷添置自己的書柜之后。他曾給家人立下看書“規矩”：看前洗手，不許折頁，不能躺著看，等等。王家龍的老伴、我國著名表演藝術家徐秀林女士參加電視臺的訪談節目時，還曾“控訴”王家龍先生摳門：“有一次，我生病了在家休息。實在是百無聊賴，就讓老伴給我拿一本他的小人書看看。結果你猜怎么著？他給拿了一本翻得最爛的——好書根本就不讓我看，怕我把書的品相給破壞了。”

王家龍的職業是編輯，工作時間彈性大，只要得閑暇，他便坐在書柜前，進入連環畫的天地，沉浸于多彩的圖畫之中。他的書每本都讀過多遍，可以說本本都“活”在他的心中。妻子徐秀林是這樣形容他的：“他一見到好書，常常激動得手都哆嗦。”滬版《三國演義》王家龍從1957年上高一時開始購買，直到1964年大學畢業時才配齊……同樣珍貴的還有19冊一套的《紅樓夢》、15冊一套的《東周列國故事》、10冊一套的豪華本精裝《西游記》和同樣冊數的《鐵道游擊隊》，還有名家描繪、宣紙精印的《山鄉巨變》和《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等等。每一套書的搜集，都有艱難曲折的故事。

王先生贈與作者新書《樂此不疲——我的連環畫收藏生涯》

有一次，王家龍得知外地有家出版社出版了一套12冊的《神力王》，其故事比自已收藏的兩種同名書要曲折生動，且有諸多名家參與繪制，頓時激起他的極大興趣。在踏遍京華四城不可得，寫信給出版社求助不見回音之后，他決心出京覓“寶”。數年間，王家龍先后到赤峰、唐山、十堰、天津、成都、青島、廣州、深圳、上海、太原等地覓“寶”，錯過了就餐時間，便在路邊啃著燒餅、油條，就著一壺白開水充饑……然而，遺憾的是，王先生每次都失望而歸。正在山窮水盡之際，王家龍無意間聽說牡丹江市有書友正想出讓這套書，大喜過望，立即寫信匯款，終于如愿以償。

2003年，上海辭書出版社整理出版了大32開本、上下兩冊的《王家龍連環畫收藏大觀》，介紹了其中一萬兩千多本書，并配印了100多幅精美插圖。歷經磨難，劫后余生的老連環畫家華三川，見到王家龍珍藏的自己早年作品時，禁不住熱淚盈眶，感嘆地說：“呵，我又看見自己的孩子啦！幾十年了，它們竟被你保存得這么完好……”

10多年前，王家龍的一位朋友曾送他一副對聯，上聯曰：五十年執迷不悟，下聯是：大半生樂此不疲。橫批：藏小人書。參加座談會、著書立說、給出版社進良言、與“連友”溝通，是王先生常做的事情。相對于某些人在收藏連環畫中，表現出的偏執和功利，可以說王先生無時無刻不在體現著大家風范。

王家龍先生與“連迷”阿龍與小輝

王家龍之所以被“連友”公推為“中國連藏第一人”“小人書王國國王”，除了他的連環畫收藏無論是數量、版本，還是品相，的確堪稱天下第一以外，還有個原因，就是王家龍對連環畫的研究，為連環畫的發展作出了很大貢獻。在連環畫研究方面，王家龍不僅學識淵博，而且理解透徹。從專業角度看，無論是腳本創作還是繪畫技巧，抑或是理論研究，王家龍都頗有心得，而且他還把他的理論推而廣之，積極地做連環畫事業發展、創新的搖旗吶喊者。

很多人在認識王家龍先生之前，都會被傳說中的一些“演繹”搞得有些錯亂，比如說一個人要想看王先生的藏書，您得達到什么水準，聊得對口了，方把您往屋里讓;聊得盡興了，讓您在他的藏品前駐足觀看;聊得投機了，發您雙白手套，讓您覽一眼他的藏品……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見過王家龍先生的人，聽了上面的傳說，免不了哈哈一笑——謬傳終究是謬傳，王先生是特和善的一位長者！

作者與北京電視臺主持人姜華拜訪王先生

在2011年夏天，王家龍先生接受北京電視臺《書香北京》記者采訪時說過：“有不少人稱我為‘小人書國王，如果我真是小人書國王的話，那么我藏的每一本書都是我的愛妃，我愿意每天撫摸它們……”王先生說完，自己也不禁莞爾，當時在場的眾人無不被王先生形象的比喻逗得前仰后合……

（編輯·張子樂）

kelemyt@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