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與激動

巖泉

筆者是O型血，據說O型血的人特別愛激動。難怪我就是這樣，只要耳聞目睹那些損害群眾利益，違背社會公德，破壞生態環境，顛倒是非黑白，無視黨紀國法的人和事，就忍不住兩眼冒火，牙齒咬得咯咯響！一次次激動地發言，甚至還把它寫成文章。難怪有人說“雜文便是愛激動的人的思想載體”，古人云“言為心聲”“文以載道”，誠也。

實行生豬定點屠宰，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一是讓居民吃上了放心肉，二是杜絕了偷稅漏稅，三是規范了農貿市場。可這樣的好事卻偏偏就有人不贊成。因為“實行生豬定點屠宰”觸痛了某些人的切身利益。比如再也不能賣注水肉，更不敢賣死、病豬肉，也無法偷稅漏稅等等。所以他們四處活動請人出面說情。我板著個臉孔說：“誰出面也沒用，這次不把生豬屠宰市場整頓好，決不收兵！”那些先前還很囂張的屠夫趕緊嬉笑著過來又是敬煙又是道歉：“來、來、來，抽支煙，別激動！”

多年前，某鎮領導從外地“招商引資”招來了一個國家嚴令禁止的“五小”企業———小型造紙廠。就辦在我所居住的縣城一條河的上游，僅排污一個月，河里多年生長的水草就枯萎了，昔日歡快的魚蝦也死得差不多了。這條河里的水是沿河數十萬人民的生活用水也是縣城居民的飲水之源。我得知情況后奔走呼號，在一家中央報刊發表了《問渠哪得毒如許？為有源頭污水來》的文章，并多次找到有關部門強烈要求關閉這家給沿河百姓帶來“內傷”的所謂的“外商”辦的小型造紙廠。

他們先是請來了說客，后又送來了好處費，我氣憤地說：“那不是造紙，而是在造孳！”來人見我非但軟硬不吃，而且態度更加堅決，言辭更加尖銳，不解地對我說：“你既不是現任領導也不是環保人員，何必管這事？”我坦誠地說：“可我是一名共產黨員，誰跟群眾過不去，我就跟誰過不去！”他們有些害怕地說：“好，好，你別激動……”

不久前，參加某市召開的“作家的良知”研討會，有一位縣作協主席得意洋洋地掰著手指列舉出為官員和商人寫馬屁文章的諸多好處……我一聽就忍不住地說：“有些文人就像堯山壁先生所說的，‘文窮志短，接受了一點贊助就會見利忘義，就會用自己手中的那桿筆，弄虛作假，欺騙輿論，蒙蔽群眾。文人應該有自己的人格。”那位主席窘迫地打斷我的話說：“好了，好了，你怎么總是那么愛激動……”

不錯，我這人確實愛激動。雖然年逾“知天命”卻仍像一個“憤青”。我也曾嘗試過讓自己不激動，甚至想蒙住自己這雙容不下沙子的眼睛，那樣就能做到“眼不見心不煩”；捂住自己靈敏的耳朵，省得“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然而，我就是難于修煉到那種“雙眼不見天下事，兩耳不聞窗外風”的境界。

也曾有朋友授我“長壽秘訣”，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凡事別激動。他還說，你知道烏龜為什么能有千年高壽嗎？那就是因為它“心如止水，性若冰霜。萬念俱灰、物我皆忘”。呵！如此長壽，無異于行尸走肉，這樣的生，與死又有什么兩樣！所以，我不想做烏龜，我也做不了烏龜，還做我的人，該激動時還激動，該憤怒時還憤怒，像魯迅說的“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我便“嬉笑怒罵皆成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