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友茂
出于對田園生活的熱愛,經(jīng)過幾年的努力,我在單位家屬院住宅樓前自家儲藏室平房頂上鼓搗出一塊面積可觀的“空中小菜園”,種菜成了我退休生活的一部分。搬遷到五六公里外的新址居住后,我仍隔三差五不時地去園子里播種希望,收獲喜悅。
事情有變:一天上午,單位物業(yè)管理人員突然打電話告訴我,為了迎接××檢查,你的菜園要被鏟除。接電話后,我明明心里很有看法,還是理智地回答“鏟就鏟唄,服從大局”。接到電話的第二天,我便去與我心愛的小菜園做最后的告別。當(dāng)我爬上房頂,看到長勢正旺的辣椒、茄子們,綠油油一片的西紅柿、草莓們,將馬上被拔除時,心中很不是滋味。為了收獲自己的勞動成果,我便把一壟蔥提前拔下;顧不上殘忍不殘忍,把七八十公分高的一棵小香椿樹頂部正嫩的頭給抹了下來,帶回家一飽炒雞蛋吃的口福。
這一拔一抹,競釀造了一杯讓我難以下咽的苦酒:八九天后,當(dāng)我有事去舊址辦理時,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空中小菜園”似乎依然還在。待我登上房頂一看,園子果真未被清理(聽門衛(wèi)說,有關(guān)部門又不打算清理了)。不過,園子卻不再是原來青枝綠葉的鮮活模樣:八九天來,由于老天爺?shù)斡晡聪拢Y(jié)果,菜們干死了不少,勉強活下來的也都蔫頭耷腦,了無生機。那棵被我抹掉頭的小香椿樹,也因失去了生長點,變得半死不活。看到此景此情,我后悔聽到“鏟除”后,對房頂上的菜們一棄了之;后悔當(dāng)初對那棵幼小的香椿樹做得那么薄情,絕情。德國有句諺語:“即使世界明天毀滅,我也要在今天種下我的葡萄樹。”我顯然缺乏德國人的這種情懷和氣度。這事,讓我想起《老木匠修建的最后一座房子》的小故事:
從前有一個老木匠,他一生都在建房子。現(xiàn)在,他快要老了,也很累了。于是他找到老板說:“老板,我想退休,在我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和我的家人在一起。”老板說:“伙計,你跟了我這么多年,你要走,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我沒有理由阻止你,但你能幫我最后一個忙嗎?我在一個美麗的海邊買了一塊地——湛藍(lán)的天空,清新的海風(fēng),每天可以享受日出日落。在那兒,我希望你為我建造最后一所房子。”
老木匠不好意思拒絕。雖然他在不停地工作,但他的心已經(jīng)是迫不及待地飛向他的家人。他沒有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技術(shù),沒過多久,房子建成了。
房子落成的那一天,老板走過來交給他一串鑰匙:“你為我工作那么多年,我真的很感謝你,這所房子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老木匠看著他所建造的這所粗糙的房子,驚呆了。如果知道是給自己建的,說什么他也不會這么干的。如果像以前那樣認(rèn)真地工作,也不會造出這樣的房子呀。他后悔極了。
和我一起重溫這則小故事后,大家看,我像不像故事中的那個沒有站好最后一班崗的老木匠?
羞煞人也,那就是我,那個木匠就是我。
閻廣鴻/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