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裙之外

嚴陽

發裙又叫馬尾裙，乃是一種以馬尾為原材料制作的下衣。據說這種服飾是從朝鮮傳人的，明成化至弘治年間（1465～1605）十分流行。最初，發裙只是在富商、貴公子、歌妓等人中流行，后來武臣也加入了這個行列。于是無貴無賤，服者日盛。

對于外來的文化中國人向來相當謹慎與小心，接受起來往往有一定的難度。但是，發裙為什么卻能如此順暢地在明朝不同社會階層中迅速贏得歡心、流行開來？從明人王琦《寓圃雜記卷第五》“發裙”一章中或許可以找到答案：“發裙之制，以馬尾織成，系于襯衣之內。體肥者一裙，瘦削者或二三，使外衣之張，儼若一傘，以相夸耀。然系此者，惟粗俗官員、暴富子弟而已，士夫甚鄙之，近服妖也。”

從王琦的這段文字中我們可以了解到，發裙應該說是很有特色的一種服飾：由于它主要是以馬尾為原材料制作的，而馬尾比較硬，所以這種裙子穿在身上就像一把撐張開來的傘。這樣的服飾，可以讓穿著者看上去相當雄偉——對于體肥者來說，穿上它，可以讓人頓時大了一輪；而對于瘦削者來說，多穿兩層則可以收到同樣的效果。而雄壯與偉岸，那是不是可以讓人自我感覺要好許多？與人說話之時是不是可能底氣更足？

作為人，很少有不在乎自身形象的。通過服飾來扮靚自己也可以說是美化自己，是一種生活常態。所以，衣著打扮才能成為一門學問，成為一個千百年來一直欣欣向榮的產業。而讓自己看上去更加高大與雄壯，無疑則是絕大多數男人的共同愿望。所以，明代的人們方才會對發裙情有獨鐘，讓發裙一度十分流行。而這樣的情形，與今天不少的小個子男人鐘情“內增高”是不是有幾分相似？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正是因為發裙的特點與其時明人文化心理高度契合，所以，它才能一度在短時間里贏得很多人的喜愛？

但是，發裙所帶來的視覺上的雄偉畢竟不是真正的雄偉，具有相當的自我迷戀、自我欺騙的色彩乃是毫無疑問的，所以，真正有一定文化與一定涵養的人是十分不屑的——在明朝，特別鐘情發裙的也僅僅是粗俗官員與暴富子弟。為什么？因為粗俗官員其思想較為膚淺、容易跟風，而暴富子弟因為暴富而其心態有別于他人，急于炫富，急于引人注目，所以，發裙才會成為他們共同的選擇——他們急于通過外在的裝飾來吸引他人的關注，而不是通過提高自身的素養與內涵；因為后一條道路需要時間、需要刻苦，而他們根本等不及，也不愿刻苦。

如今亦是一個注意力經濟的時代。誰能迅速吸引公眾的眼球，那么，誰就有可能成為輿論的焦點、大眾的寵兒，而這些又是可能轉化為經濟效益的。所以，無事生非、制造新聞，也就成為一些宵小之徒的選擇。比如說制造緋聞等。而這些旁門左道，相對大道正途通向“成功”顯然更加便捷。因此，必然會有人嘗試、有人選擇。而這，是不是與明朝時那些粗俗官員、暴富子弟一哄而上選擇發裙有些相似？

王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