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氣味

盛斯才

一個人的靈魂有味道，通過他的言談舉止、取舍行止，傾瀉而出，無法隱藏。在一個環境里待久了，你會分辨出不同的人，分辨出他們靈魂的不同氣味；但也有時，通過一個人的一句話或者一個行為，你就能分辨出它。

有的時候，是俗氣。

俗氣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利欲熏心。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得利；找他辦什么事，他第一句就問：“有什么好處？”同事之間舉手之勞搭把手，他一定會提出：“你要請客哦！”需要大家都出力的事情，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得到別人幫助時，心安理得。

這樣的人，遇到便宜，就如蒼蠅逐臭，緊盯不放。例如，現在很多商店，對于日常的采購，可以用積分卡積分。達到一定的積分數，就可以兌換成小金額現金使用，或者獲取小禮品。有的人總是利用公家采購的機會，給他的積分卡加分；更有甚者，他還想方設法死皮賴臉地將別人的個人消費，也記在他的積分卡上。對于占公家或他人的便宜，他不認為有何不妥，還有一套恬不知恥的“理論”，公開聲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把便宜占了，還順便把其他的人都罵了。

也許你覺得，這是小事。但在小事上這么逐利的人，如果有機會獲得大的利益，即使是違規和違法，他會抵御得了誘惑嗎？某行政長官因為貪腐獲罪，罪狀之一就是利用公款消費給自己的消費卡積分。對此，很多人以為太小題大做了。但是，你反過來想一想，連這么一點小便宜都占的人，他之所以沒有貪污更大的款項，不過是因為他的權力還沒有那么大，不過是因為法律的監管太嚴密。使他不能為所欲為而已。放過這樣的小貪，就等于放縱更大的貪欲。

有的時候，是臭氣。

臭氣最顯著的特征，就是欺軟怕硬、媚強凌弱。與他交往或是說話，你都會立即發現：凡是強勢者他都敬佩，凡是弱勢者他都蔑視。平時與人交往，見了比他權大勢強者，他立馬就像見了他家的高祖一樣恭敬；見了地位不如他或比他弱小者，他立馬就將自己定位為主宰者，臉色陰沉，呼來喚去，一副“不屑”的嘴臉。在他那里，強勢者不管怎樣傷天害理，都有充分的“理由”；弱勢者不管怎樣被迫自衛，都是罪不可赦。怎么說他呢，就像魯迅先生在《“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里所描述的，“遇見所有的闊人都馴良，遇見所有的窮人都狂吠”；不過需要把“闊人”替換為“強勢者”，把“窮人”替換為“弱勢者”而已。

有的時候，是香氣。

在任何一個環境中，你都會遇到靈魂散發俗氣和臭氣的人，你也一定會遇到靈魂散發香氣的人。這樣的人平時沒有任何打眼的地方，與其交往，你會發現他性情清淡如水，待人不卑不亢，處事一視同仁。他那么愿意幫人所難，不帶任何功利的目的；與人方便，就是他的快樂。

我原單位醫務室的一位護士，單位所有的人都從她那里獲得醫療服務。凌晨3點，單位的大門鎖了，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她翻鐵門進院子里的醫務室給人拿藥；在她那里，單位領導也沒有任何特殊待遇。多少年如一日為大家辛勤付出，從來沒有立功受獎，她毫無怨言，秉持她的做人原則，笑對人生。直到她退休多少年了，大家說起她，仍然贊嘆她的品德。

我現在的單位，也有這樣的人。大多數人，默默無聞地工作，時間長了，可能誰都有一點自己的愿望，實現不了就會有一點怨氣，可他沒有。他也從不與人爭，就像楊絳先生所說的：我與誰都不爭，與誰爭我都不屑。他不爭好處，但并不放松對自己、對工作的要求；他的工作能力與業績，從來都不遜于人，但獲獎項目中的排名，他不靠前；升遷名單的行列里，他常缺位。但他活得灑脫，活得陽光明媚。

一個人靈魂的氣味，是他的心靈、品性、內涵的外溢。就像糞便和垃圾經過發酵變成了散發臭味的沼氣，高粱和谷物經過發酵變成了散發醇香的美酒，內在的東西總是會通過某種途徑發散出來。通過外在的氣味也可以探知內在的成分，一個靈魂散發俗氣的人的內在是貪婪的，一個靈魂散發臭氣的人的內在是丑陋的，一個靈魂散發香氣的人的內在是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