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業
最近,《環球時報》批“事務主義”了。何謂事務主義?表現之一,就是“只做不思”。“上級怎么布置和安排,下級就怎么貫徹和落實,貌似執行力強,馬上就辦,不打折扣,甚至層層加碼,其實不從實際出發,缺乏學習和思考。這種簡單化執行呈現的只有工具性意義。”(2018.12.24《報刊文摘》)
現實工作中,一些領導干部或做事沒有長遠規劃,缺乏主動思考謀劃能力,疲于應付、忙而無功;或滿足于重復單一工作,淪為缺乏創造性的執行工具,荒于學習、懶于思考……這些事務主義的表現,不僅會在惡性循環中導致工作效率低下,影響事業的發展,還會造成思想的僵化和庸俗,成為滋生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溫床。
這種缺乏獨立思考只知簡單化執行的現象,在高校和科研領域里亦有反映。
前些日子,我應邀參加某校研究生院的老中青教師座談,討論碩士研究生在校期間須發表兩篇核心論文,否則就不予畢業的新規定。筆者認為,這個新規定極不合理。碩士生第一年要學基礎課,第三年,就要考慮應聘就業了,心思已不全然在學業和科研上。滿打滿算,他們做科研的時間還不到一年半,就這點科研的時間和積累,能把碩士論文做好就不錯了,如果硬要趕著鴨子上架,對大多數學生而言,只能是粗制濫造,最后的統計數字也許很光鮮,但生產出來的只能是文字垃圾,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不說,還敗壞了校風和學風。但我發現,這些話,會議主持者半句都聽不進去。細細一想,恍然大悟:原來,校領導早已定好了調子,研究生院不過一個傳聲筒而已,他們只有“工具性意義”,與其說是征求意見的“座談會”,倒不如說是落實領導決定的“吹風會”。
為什么下級對上級決策只知道機械執行而從不提出自己的看法呢?有兩種可能:一是水平不高,看不出上級決策有何不妥;二是雖然看出了問題,也“皆識其不可,皆識其不能”,但不愿說或不敢說。估計后一種可能性更大。研究生院的領導和工作人員都是業務骨干,怎么可能不知道這樣做并不符合教育和科研規律?如此卻不敢說,不愿說,那不是缺乏責任擔當又是什么?當然,還折射出了時下的某些地方不很正常的上下級關系。
說不正常,是因為在某些地方某些部門,不但下級對上級的決定從不敢說半個“不”字,就是同級部門,業務部門也很少敢對管理部門的決定提意見。若干年前,我所在單位的教務部門曾發出一份不怎么靠譜的通知。在一次會議上,我作為一個普通教師,對此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會后,學院一位主管教學的副院長對我說,他們早就感到這個“神通知”的荒腔走板,但又不能不執行,每年都只好胡亂應付過去。現在總算有你把這個意見反映上去了,我們很感謝你。我聽后十分詫異:按說你們給他們提意見更方便些啊,也是你們的職責所在啊,為什么不提意見?他聽后一聲不吭,想來一定有某種難言之隱吧!
那么,如何才能避免下級職能部門陷入事務主義呢?竊以為,首先上級不要搞事務主義,就不會上行下效。何謂上級領導的“事務主義”?按照《環球時報》的說法,就是“有事無人”,即“內心有著強烈的政績沖動,只想著如何把事情搞出彩。在此思維作用下,往往只談成績,不談問題,只談事情,不問效果。‘文山會海反彈,基層干部案牘勞形、疲于應付,結果脫離了真、實”,甚至陷入痕跡主義中,“只問過程,不看效果;只問定量,不問定性”。說白了,這還是一種長官意志、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就前面那個例子而言,如果沒有校領導的“只問定量不問定性”,還會有研究生院的“只做不思”嗎?當然,即便上級領導有事務主義傾向,下級們也不該“只做不思”。在基層工作,畢竟更了解實際,要勤于學習和思考,同時要把了解的實際和思考的思路措施辦法勇于與上級匯報溝通,遇到不一致的,也要據理力爭,不然工作怎么能做出成績?事業又如何能良性發展?其次,身為上級領導,要有批評與自我批評精神。倘當領導只喜歡聽順風順耳的話,而聽不得半點不同意見,甚至給人家小鞋穿,久而久之,誰還會有獨立思考和敢于擔當的精神呢?恐怕想不陷于“只做不思”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