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圖爾特和他的未來之書

行遐

《紐約時報》曾稱贊斯圖爾特·布蘭德創辦的《全球概覽》是互聯網之前的互聯網，是關于未來的一本書，是印在紙上的網絡。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同樣提及：“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本非常好的刊物，叫作《全球概覽》，它可以稱得上是我們這代人的‘圣經。”

斯圖爾特從未想過，他創辦的《全球概覽》雜志，成為了互聯網時代弄潮兒們的精神啟蒙。盡管只是一本雜志，但是其中傳遞的求新、求知精神，卻深深感染了許多讀者。斯圖爾特對于未來社會的認知更在這代人心中種下了理想的種子，“科技必然改變未來生活方式。”斯圖爾特獨特的眼光，總是領先這個時代，帶領著人們去追尋新的生活方式。

站得越高，看得越清

1966年8月23日，環月飛行器1號第一次從太空中拍下了地球的照片。斯圖爾特一直期盼著能夠站在地球之外回望這個藍色星球，在此之前，他就在麻省理工學院旁的路上販賣一些徽章，上面寫著：“為什么我們還沒看到整個地球的照片？”

曾幾何時，多少人在爭論地平、地方、地圓與其他。“站得越高，就越能看到這個地球是圓的。”斯圖爾特說，無論科學或是人生，只要你站位越高，那么看得就會格外清楚。

無所不能，了解一切，就需要人們站得夠高。斯圖爾特認為，人類能夠通過無限延展自身的信息源來達到這樣的目標。

1968年秋天，《全球概覽》創刊，斯圖爾特不無深意地使用了NASA（美國宇航局）公布的首張外太空拍攝下的地球圖作為封面。“我們就如上帝，不妨讓自己變得更像。”在發刊詞中，他充滿野心。

借用喬布斯的比喻，《全球概覽》就像紙上的谷歌 ，卻又比谷歌早了 35 年。斯圖爾特會開著自己的皮卡，沿著高速公路不斷找尋新的產品。他把這些時間都用作《全球概覽》匯編。第一期的《全球概覽》中，斯圖爾特為人們推薦了近百本期刊與雜志。“這些讀物很重要，它們最先幫助人們構建起完整的知識體系，來理解全球系統。”在斯圖爾特的設計中，掌握了這樣的知識系統，能夠幫助年輕人形成更高的站位，發現未來的靈感，重新構建新的生活方式。

沒有人把5美元一本的《全球概覽》作為商品，他們都把斯圖爾特當作信息的源泉以及新的生活方式主張。在他的帶領下，《全球概覽》逐漸成為了產品推薦者和使用者的交流平臺。“它改變了每個人的生活……它給予你工具去創造自己的教育、自己的生活。”《連線》雜志創刊主編凱文·凱利說。

《全球概覽》問世后不久，基于斯圖爾特的精神，便催生了一個用戶社群。“這是前網絡時代的網絡論壇。”硅谷的IT工作者們回憶時，依然激情澎湃，“斯圖爾特總是會推薦新奇、尚未成為常識的東西。”正因為這些新奇的東西，讓人們預見了未來，影響了喬布斯、貝索斯等一代人。

鼓吹計算機的使徒

如果說科技是創造未來的源泉，那么毫無疑問，斯圖爾特就是科技的使徒。當斯圖爾特第一次看到硅谷的商用電腦，他仿佛看見了時代的潮流。“我仿佛看見計算機比藥品更能夠拓展我們的意識。”

20世紀60年代，美國青年們爆發出對于計算機的反叛。他們紛紛認為，計算機的誕生必然會造成高度理性，削弱了人的價值。哲學家馬爾庫塞同樣提出了在科技發展背景下被剝奪創造力的“單向度的人”概念。但是，《全球概覽》卻不遺余力地為計算機搖旗吶喊。

個人計算機的概念，就是在《全球概覽》中被提出的。斯圖爾特非常喜歡看程序員們工作的樣子，他肯定科技是改善人類生活、解放個人創造力的媒介，在雜志中陸陸續續介紹了很多新型電子計算機。

在斯圖爾特的帶領下，許多硅谷科技工作者聚到了一起，成立了家釀計算機俱樂部。蘋果聯合創始人斯蒂芬·沃茲尼亞克也是這個俱樂部的成員：“《全球概覽》激發了斯蒂芬開發 Apple 二代電腦。”《連線》雜志總編克里斯·安德森表示：“斯圖爾特啟發了個人計算機運動，進而啟發了最初的網絡，啟發了開源軟件運動，從而啟發了開源硬件運動……”無窮無盡的啟發，仿佛正是斯圖爾特的初心。施樂帕克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學家奧蘭·凱伊同樣非常傾慕斯圖爾特：“《全球概覽》事實上是斯圖爾特創造的組織信息方式，超鏈接信息系統。”而這也是數十年后出現的因特網信息系統模式。”

即便《全球概覽》早已停刊，但半個多世紀以來，斯圖爾特依然站在技術前沿領域，“因為我深愛著這些新科技，它們讓我非常著迷”。

求知若饑，虛心若愚

“Stay Hungy，Stay Foolish（求知若饑，虛心若愚）”。許許多多互聯網企業的創始人口中傳遞著這句話，但知道出處的屈指可數，很多人以為這是喬布斯留給世界的名言。事實上，1974年，《全球概覽》的最后一期封面上，是斯圖爾特寫下了這句話。

“你需要有像初學者那樣的心態去看待新事物。我們需要自信以及好奇心的結合。虛心若愚，就是堅守愚見，那是根植于我們天性深處的樂觀心態。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因為我的愚蠢而死呢。我們還是繼續發揚這種精神吧，讓我們一起來冒險。”斯圖爾特一如既往。他每天依然和很多人進行郵件溝通，幫助著別人的冒險，也堅持著自己的冒險。

“復活滅絕物種”是年逾古稀的斯圖爾特的最新事業。他與妻子成立了非盈利組織“復蘇”，試圖在基因保護等方面給予科學家更多支持和幫助。

“復蘇”的一個重要項目是旅鴿。在斯圖爾特童年的時候，父母總是會帶著他到郊區名叫“鴿子河”的地方避暑。“從那時起，我就對鴿子很感興趣。”當年少的他讀完奧杜邦關于旅鴿滅絕的故事時，他非常震驚。不到100年的時間，現代文明就將曾經遮蔽天空的種類屠戮殆盡。他說：“旅鴿的滅絕是歷史上最觸目驚心的滅絕事件，它教會了人什么是滅絕，并從此激勵我們保護其他的生物免遭滅絕。”

斯圖爾特想改寫人類犯下的過錯，“復活旅鴿這個物種，將它們成群地放歸野外，可以改寫人類犯下的罪行，或許還能激勵整個自然保護運動”。

不過，與保護我們身邊的瀕危物種不同，復活滅絕物種不僅面臨著法律的束縛，還有科技的限制，但是斯圖爾特依然保持著自己的“愚見”。他認為，復活并不困難，這只是時間問題。不知道在未來數年里，他是否能夠像自己引領現代網絡科技潮流那樣，引領出新的復活滅絕物種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