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表弟

王又鋒

我有十幾個老表，大表哥官最大，是市里的一個局長;二表姐最精，現在是身價千萬的老板娘。但要說最特別的就是小表弟。

小表弟從小就和我們不一樣。我們貪玩，他酷愛讀書。他成績很好，一直讀到博士。最特別的地方是，他認死理。他走路嚴格按照紅燈停綠燈行，哪怕沒有車來，只要不是綠燈，他就堅決不橫穿馬路。我們都笑他是書呆子，說他讀書讀傻了。令人擔憂的是，他的傻氣越來越厲害。18歲后，他從家里拿的每一分錢，都要記賬，說是借的。

讀大學時，他發現某專業課老師的授課不但知識陳舊，而且錯誤頻出。他跑到老師辦公室理論，將教學中的錯誤一一指出。老師很生氣，后果很嚴重。小表弟原本可以保送研究生，就這樣被他給葬送掉了。

沒想到，東方不亮西方亮，他自己申請到了美國某知名大學的研究生。出國就讀前，按學校要求必須打疫苗。大表哥找有關部門打了招呼，可以第一時間注射。小表弟卻一口回絕，非得自己去排隊。不料排隊時間太長，出國手續沒辦好，耽誤了注冊報到，好好的留學機會給弄丟了。

小表弟不得已要找工作，二表姐托人幫他安排了一家大公司的職位。誰料他非得要自己去找。后來，進了一家企業，無論規模、效益還是薪水，都無法與二表姐安排的那家比。

上班半年下來，小表弟別說女朋友，連朋友也沒有，領導也煩他。據說公司開年中總結，老總講話結束前客套地請大家提批評意見，別人都不吭聲，或者盡說好話。他可好，居然當了真，噼里啪啦講了老總很多不是。

大家正要看他窮途末路的笑話，太平洋彼岸又一次傳來消息，小表弟被另一家更著名的高校錄取了。很多人傻眼了，從嘲笑變為羨慕嫉妒恨。

在國外一讀讀到博士，幾年下來，小表弟愈發地意氣風發。他到了那里，不像其他中國留學生就在唐人街里轉悠，而是與洋人打成一片，做義工、獻血、參與社區治理，不成想居然如魚得水，還找了個漂亮洋妞做女朋友。

前不久，小表弟剛剛回來舉辦了婚禮。婚禮上，給了小姨和小姨夫一張銀行卡，說是還18歲后用的家里的錢，一共301314元。“這是還本金，以后你們還可以分得作為我人生投資人的紅利，每年5萬。”

爸媽、大舅大舅媽、二舅二舅媽、大姨大姨父，都齊刷刷地瞅著小表弟，似乎看能把小表弟看成他們的親兒子。大表哥、大表姐、二表哥、二表姐還有我，都低下了頭，似乎頭頂著一輪毒日，明亮熱辣，晃人眼。

（摘自《雜文選刊》2018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