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堡壘到巡航者

上世紀50年代英國海外航空公司（BOAC）印發的波音377宣傳顏色折頁

1944年11月9日，一架形體巨大的軍用運輸機原型機在波音公司實現了首次飛行。看到這架飛機的人會迷惑于它的設計，這幾乎就是一架B-29“超級飛行堡壘”被削去了上半個機身，又在上面加扣了半個更大直徑機身形成的混血怪物。這一評價并不離譜，這種名為C-97的運輸機就是應美軍需求盡最大可能借用B-29現成部件開發的產品。C-97的下半機身、機翼、發動機、尾翼等部分都是直接從B-29上移植過來。

C-97試飛成功意味著軍方大筆訂單的紛至沓來，就像此前的B-29。然而波音公司高層卻在樂觀中看到了隱憂：二戰的勝利天平正向同盟國一方加速傾斜，隨著這場戰爭的結束，美軍鯨吞牛飲般訂購轟炸機、運輸機的態勢必然減緩乃至停止。波音公司的未來前途，必須重新瞄準戰后復蘇的世界商業航空運輸市場。1945年9月，二戰剛剛結束，波音公司就開始策劃開發商用遠程客機，這次他們選擇的基準平臺是C-97。在沒有任何航空企業表達訂購意愿的時候，波音公司總裁威廉·阿蘭（William AIlen）就斷然決定自行投資生產50架新型客機，這便是1947年首飛的波音377“同溫層巡航者”。

“同溫層巡航者”和C-97幾乎完全一樣，最大限度地利用了B-29的所有成果，尤其是客艙增壓技術，讓乘客們可以在9000米高空享有海平面附近的壓力感受。它的客艙極寬，進入客艙的乘客會為航空旅行的奢華味道驚詫不已。沿著一個圓形樓梯，乘客們可以下到底層的酒吧，空乘們借助當時最先進的廚房設備，可以為50到100名乘客提供熱餐。作為臥鋪航班時，“同溫層巡航者”可以安裝28具高低床，讓乘客們舒舒服服地躺著完成漫長旅途。

像歷史上那些勇敢卻嚴苛的訂購行動一樣，泛美航空公司率先向波音公司發出了20架“同溫層巡航者”訂單，總價值2400萬美元。1949年，波音377開始投入舊金山到火奴魯魯之間的航班運營。當年從紐約到倫敦的往返航班票價是580美元，相當于今天的5000美元;若是可以放平座椅平躺安睡的頭等艙，票價將達800美元，超過今天的7000美元。不過這就是那時遠程航空運輸的特質：針對富裕人群提供奢華旅程的少數派服務。而波音377的各項設計，恰恰符合這些時代要求。

“同溫層巡航者”幫助波音公司首次在商用客機出口領域實現了重大成功。此后近十多年，波音377一直是跨大西洋航運的旗艦機型，直到被更新銳的后繼者排擠出去，而這個后繼者仍然帶著波音的標簽，它就是第一代真正商業成功的遠程噴氣式客機波音707。如果看看波音377的總產量，我們不禁會詫異于那略顯卑微的數字——56架。這一數字距離一型民用客機的盈虧平衡點相去甚遠，縱使是在七十多年前。然而別忘了，波音377是軍民結合的產物，它借用C-97平臺的做法極大地降低了研制成本。而C-97及其變型機的軍方訂單相當慷慨：從1947年到1959年，總產量達888架（其中KC-97加油機811架）。這種規模化的軍民結合，讓波音377以不夠光輝的產量開啟了戰后波音公司商業航空運輸光輝前程的大幕。

王亞男

2019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