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猶如江南水

劉亦瑤

初見時，她身著一襲藍裙——是偏暗的那種藍色，短發恰好垂至耳畔，唇邊帶著淺淺笑意，靜靜立在講臺邊。曾經聽人說，有些人隨便往哪個地方一站，都自成風景。見到她之前我是不信的，可是一見到她，腦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出這句話。她站在講臺邊，如一幅水墨畫，雖然染上了顏色，不但不顯突兀，反而更加深了畫中意蘊。

她是我的語文老師樊老師。

猶記得初一報到那天，她與我們打趣道：“‘樊這個姓啊，也算是我本色了。我偶爾有點‘煩，大家看在我這姓的份上，也就體諒體諒我啊！”班里頓時傳開了笑聲，兩年的緣分也就從這時開始。我覺得我的心緊緊地依在樊老師的心上了。

她喜歡朗誦。上課經常給我們讀課文。聽她讀課文是應該閉上眼的，否則這人間的景象只怕會擾了她用聲音營造出來的意境。印象最深的是初一時聽她讀詩《在山的那邊》。聽的時候，只覺得她就是那個大山中的孩子，對大海有著那么強烈的渴望，即使現實冷酷，對夢想的追求卻永遠不變。她朗讀的每一句詩，發出的每一個音，雖不響亮，卻直入人心。全詩讀完，就像是雨滴落入湖塘，入水，激起的波紋蕩漾很久。從此以后，伴著她的聲音，我聽過無奈，聽過期盼，聽過波瀾壯闊的壯觀，也聽過“斷腸人在天涯”的悲緒。如果沒有她的朗誦震動我的心弦，我初中的語文世界便會失去很多顏色。

她喜歡讀書，每每讀到佳作，就會將其名列入書單，有時甚至“強迫”我們讀。漸漸地，這種“強迫”使我樂在其中，讀書也已經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現在，如果有一日不讀書，我必會悵然若失。如今腹中能有些詩書，須得感謝她的一片苦心。

記得初二時的某一日，不知說起什么話題，她對著我們慨嘆現在學生讀書太少。她說，由于不讀書，有時對一些經典的人物形象也斷章取義，甚至是主觀臆斷。她像是反問，又像是自問，又似感嘆：“不讀書可怎么學好語文？難！難于上青天！”或許她不過是隨口一提，聽者卻幾乎無不面露慚色。此后，我們班掀起了課外閱讀的熱潮。老師的那番話，就像是知時節的雨，雖細微無聲，卻影響深遠。

作為班主任，她堅守規矩近乎到執拗。有一次，一位同學打聽到11班班主任（我們年級組長）允許學生不穿校褲上學。第二天，我們班就有同學穿了自己買的褲子來到學校，被她逮個正著，勒令馬上打電話給家長，讓父母送來校褲，換好再上課。她一番言說，猶如江南比較常見的大雨，傾盆而下，讓人無話應對，只得連聲諾諾。

別瞧她如此“執拗”，大多數時候可是個體貼的大姐姐。想到許多同學因為怕老師，有些話總是不敢和老師當面說，她便讓我們每人準備一個本子，作為“聊天室”，在這個“聊天室”里，我們幾乎無話不說。

談起許多活動中斬獲的獎項，也不得不感謝總是親自披掛上陣的她。一段時間里，我們班同學總愛吵鬧，班委們有點管不住，她就多次召開班委會，幫我們分析問題，商討對策，處理我們解決不好的事情。沒有她，我們班后墻上怎么會有那些滿滿當當的獎狀？

可惜的是，八年級結束后，她調離我們學校了。九年級這一年，再沒看到過她——連QQ上都不曾見。雖然很感謝她，但是這樣的“消失”仍是讓人不由得感到失落。誰料中考結束，成績出來后，她轉發了我們班一位同學的一條“說說”，寫了一段長長的評論，大意是恭喜我們中考成績優異，祝福我們有錦繡前程，而后還解釋道，她這一年不曾在我們的視線中出現，是怕影響到新老師與我們的交接——其實她一直在默默地關注著我們。讀到這些話的一剎那，涌上我心頭的是滿滿的回憶與感動。

伊人猶如江南雨，或是“潤物細無聲”的關注與陪伴，或是可以連綿數日不絕的堅韌與守護——這樣的她，云胡不喜？

（指導老師：艾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