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鷸 安能辨我是雄雌

柳夢槑

“鷸”這個字，如果脫離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成語，恐怕在一部分人眼中，是個生僻字。托這個成語的福，這種個頭不大，生活在水邊，喜歡以貝類為食的水鳥——鷸，走進了人們的視野。流蘇鷸，是鷸類中體型偏大的一種，它不是一種典型的鷸，這與它的個頭沒有太大關系，造成流蘇鷸非典型特征的原因，在于這種奇特的水鳥十分奇特的兩性關系。

流蘇鷸之所以被冠以“流蘇”之名，與它們的外表分不開。流蘇鷸的英文名是Ruff，語義取自同名衣飾Ruff。這種衣飾其實和人們印象中的流蘇有著一定的差別，準確的形狀類似襞襟，也就是“伊麗莎白圈”，即英國伊麗莎白時代，上流社會所著服飾頸間一種帶有規(guī)則褶皺的圓圈型衣飾。而流蘇鷸有這樣一個英文名稱，正是因為有些雄鳥的脖子上有這么一大圈華麗的羽毛。這圈羽毛可以說是雄鳥吸引雌鳥的有力武器。但是這一點在鳥類中并不算特別，許多鳥都是雄鳥有著更為艷麗的羽毛以吸引雌性。那么流蘇鷸的特性在哪里呢？請注意，在上文中我們說到，是“有些”雄鳥有伊麗莎白圈，也就是說，流蘇鷸并不是所有的雄鳥都有這樣張揚的羽毛，甚至，有些雄鳥的羽毛絲毫稱不上光鮮。

雄鳥的羽毛比雌鳥的羽毛艷麗，這樣的場景很多見，因此，我們在分辨鳥類的雌雄時，羽毛是主要的判斷依據(jù)。但流蘇鷸偏偏是個特例。這種鳥的雄鳥中有兩種是有著華麗的羽毛的，一種是獨立型流蘇鷸，一種是衛(wèi)星型流蘇鷸。獨立型雄鳥有著自己的領地，在領地中吸引雌性前來交配，這種雄鳥孔武有力，很有一般雄鳥的特征，繁殖期，它們頸間的羽毛確實如襞襟一般張揚，靠著華麗的外形，和時不時靠打斗獲勝展現(xiàn)出的武力值，獨立型流蘇鷸雄鳥在自己的領地張揚地吸引著雌性的到來。而衛(wèi)星型流蘇鷸雄鳥，一般沒有自己的領地，它們從外貌上與獨立型有一定區(qū)別，似乎白色的羽毛要更多些。這一類雄鳥力量比獨立型弱，因為沒有自己的領地，經常在獨立型的領地周邊閑逛，伺機而動，闖入領地與雌鳥交配。而獨立型并不排斥衛(wèi)星型的到來，相反，它們很喜歡通過與前來偷襲的衛(wèi)星型一較高下，從而展示自己的力量，換取雌鳥的芳心，另外有研究表明，一塊領地中有兩只以上的雄鳥，似乎更能吸引流蘇鷸雌鳥。

獨立型流蘇鷸雄鳥與衛(wèi)星型流蘇鷸雄鳥都有著華麗的羽毛，它們頸間的“伊麗莎白圈”在繁殖期頗為矚目。這樣聽起來，流蘇鷸的雄鳥與其他鳥類的雄鳥似乎沒有什么區(qū)別，那么這種鳥的特別之處究竟在哪里呢？這就要說一說第三種流蘇鷸雄鳥——菲德爾型，也就是“擬雌型”。

衛(wèi)星型流蘇鷸雄鳥進入獨立型雄鳥的領地后，被打壓的慘狀確實不少見，這種方式換取交配機會，風險是極大的，成功率卻并不算高。因此，就有了擬雌型流蘇鷸登場的機會。從“擬雌型”這三個字可以看出，這是一種模仿雌性形態(tài)的雄鳥。的確，在外貌上很難分清擬雌型雄鳥與真正的雌鳥，這也正是這種雄鳥的策略。它們通過偽裝成雌性混入獨立型雄性領地，并與之交配，對，沒錯，是與獨立型雄鳥交配。之后再趁獨立型不備，找準機會與雌性交配。這樣的雌雄莫辨，正是流蘇鷸這種鳥的特別之處。

觀察了流蘇鷸雄鳥的不同類型，對于獨立型雄鳥與菲德爾雄鳥交配的問題，有人或許會有疑問，那么獨立型流蘇鷸就這樣傻傻被蒙騙了嗎？自己的新娘被“調了包”，獨立型是否知道呢？若是知道，會不會善罷甘休呢？有專家做過研究，發(fā)現(xiàn)在交配時，獨立型雄鳥對于自己的交配對象的性別心知肚明。因為獨立型雄鳥與菲爾德型在交配中所扮演的角色時常會調換，那么對于對方是什么樣的身體構造，相信獨立型確實是心中有數(shù)。那么它們的同性行為又是為了什么呢？關于這一點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在三種雄性中，最受雌鳥歡迎的是菲爾德型，其次是衛(wèi)星型，最后才是有自己領地的獨立型。因此獨立型喜歡讓衛(wèi)星型和菲爾德型進入自己的領地。但這種說法，只能說明獨立型用另外兩種雄鳥吸引雌鳥的到來，對于它們的同性行為，卻還是缺乏解釋。而第二種說法是，流蘇鷸雌鳥喜歡看雄鳥之間的交配行為，如果結合第一種說法和達爾文的性選擇理論，確實可以解釋這一現(xiàn)象。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木蘭辭》中的句子用以形容流蘇鷸雄鳥的這種現(xiàn)象十分應景。流蘇鷸雄鳥，尤其是菲爾德型雄鳥的行為雖然看似奇特，但其中蘊含的是動物在自然界中的生存智慧。也是一種偏好選擇造就物種發(fā)展歷史的現(xiàn)實佐證。達爾文說，偏好自己就可以維持自己的存在。流蘇鷸雌鳥的偏好，造就了雄鳥的三種形態(tài)，這三種形態(tài)對流蘇鷸的生存未見得有怎樣的優(yōu)越之處，或是現(xiàn)實意義，最初的偏好理由的形成大概有其歷史原因，但是一旦形成，它就不再需要任何外來因素去維系、去辯護。因為喜歡，就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