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湖的鶴（上）

劉璐

鶴中有鶴

鄱陽湖有六種鶴，我見到五種。

冬天，是鄱陽湖最熱鬧的時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白鶴在這里過冬。白鶴喜歡在湖邊活動，也喜歡農民收割了的稻田地。第一次在這里見到白頭鶴時，它們正和灰鶴在一起，灰鶴在距離人們200米以外時就飛走了，只剩下白頭鶴，數了數，大約有100多只。我心想這白頭鶴還真是貼心，沒想到我這個拍鶴人話說得太早，第二天的拍攝經歷就證明了我實際上是想錯了。第二天在見到白頭鶴時，本想好好拍攝一番，卻不想在300米外，白頭鶴就開始起飛，這次只剩下了灰鶴。

白枕鶴是鄱陽湖最高冷的鶴，在稻田中，它總是會選擇離人最遠的地方覓食，前方總有灰鶴在為它遮遮掩掩，而且遠處一有動靜，就直接逃跑。

灰鶴在鄱陽湖是最多的鶴，也是最勤勞的鶴，每天天不亮，灰鶴就來了，這時的稻田里還沒有人的活動跡象，在鄱陽湖，不想讓灰鶴進入你的鏡頭，那么你基本上就放棄了這里的拍攝。別看灰鶴在200米以外見人就飛走了，但它們卻是時時刻刻圍著鄱陽湖轉，不管你從什么角度觀察鄱陽湖，灰鶴總是如影隨形。

再說說蓑羽鶴。蓑羽鶴是很少越過長江的鶴，在鄱陽湖一個出現冰掛的早晨，我意外見到了一只。當時下著大雨，天又黑，根本看不清，它就混在灰鶴白鶴的隊伍里，究竟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無人知曉。

在鄱陽湖拍鶴，別想著要拍哪一種，這樣單一鶴種出現的時候，在這里可是很少見的。鄱陽湖的鶴是灰鶴中有白鶴，灰鶴中有白頭鶴，灰鶴中有白枕鶴，鶴中有鶴，鶴中有雁，雁中有鶴。也許正是這樣的交融之景，才成就了鄱陽湖獨特的生態之美。

灰調中的鶴

冬季的鄱陽湖，潮濕寒冷，溫差大，十天有九天半，天是灰色的，清晰度極差，只有這樣灰蒙蒙的天，只有有了足夠的運氣，鶴才有可能同意你靠近100米以內或更近，你興奮得手舞足蹈，晚上回賓館看片子，一色的灰，鶴灰、天灰、地灰、背景灰。

灰色，是介于黑和白之間的一系列顏色，比白色深些，比黑色淺些，比銀色暗淡，比紅色冷寂，穿插于黑白兩色之間，更有些暗抑的美，幽幽的，淡淡的，不比黑和白的純粹，卻也不似黑和白的單一。似混沌，天地初開最中間的灰，不用和白色比純潔，不用和黑色比空洞，而是有點單純，有點寂寞，有點空靈，讓人捉摸不定地，奔跑于黑白之間。灰色，像極了人心，它是常變的，善變的，是最讓人捉摸不定的顏色。

其實準確來說，灰是很難分完的，只要色階和色相有一點點的變化，就是一種不同的灰。

終于太陽出來了，鄱陽湖四周尋鶴不見鶴，鶴哪里去了，莫非是難得一見的太陽把鶴都勾走了，鶴集體找個清靜的地方等太陽，享受溫暖的時光？我倒是不會這樣認為，因為通過長時間的觀察，鶴最是喜歡灰色調的天，這樣的天是天然的屏障，幾種鶴聚集在稻田地，可以放心、安心地享受美食。

拍鶴之“游擊戰”

處處有鶴，處處無；天天尋鶴，天天苦；鶴無鶴有，鶴難拍。

鄱陽湖是由幾十個大湖、小湖組成，湖邊的農田圍繞著村莊一塊塊地鋪開，每天鶴響徹云霄的鳴聲就是你尋鶴的方向。遠處，黑壓壓一片，飛來了，落下了，數不清，看不清是幾種鶴，但一定是灰鶴最多，第一批灰鶴降落是最重要的環節，灰鶴落了，認定無危險時，其它的鶴才分批依次降落。

不一會兒工夫，稻田地里全是鶴，盡管光線灰暗，但心中竊喜，好大的鶴勢啊，緩過神來，手里拿的是望遠鏡，待鶴穩定一會兒再想辦法靠近，汽笛響起，鶴頓時心生疑慮，脖子直直挺起，望著這龐大的異物，300米、200米，灰鶴起飛了，瞬間幾千只鶴跑得無影無蹤。

幾千只鶴啊，就離你幾百米，呼啦啦，此起彼伏。天灰灰的，也靠不近，模糊一片，按下快門權當鄱陽湖觀鶴的紀念吧！

白鶴非常的慵懶，很晚才出來，早早就飛走了。

鄱陽湖的鶴，白鶴的性格最個性化，它不是特別怕人，也不是特別排斥農民家的家禽和家畜，象灰鶴如此敏感絕對不會讓家禽靠近。

一天，天灰蒙蒙的，好多的鶴聚集在一起，附近有一排房子，我把車停在房子后面，人進房子里面觀察，看到鶴的狀態穩定下來，我一點一點走出房子，靠在墻邊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鶴居然沒飛，真是太神奇了。我離鶴50米時按下快門，天是灰的，地是黑的，顯然也沒有拍攝的條件。等等吧，雖然沒光，但有鳥啊。我開始觀察，拿望遠鏡看，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有一撥灰鶴飛來準備降落，但頭鶴不降，反反復復繞圈，別的鶴已經不耐煩了，頭鶴就是不降，別的鶴雖然煩躁卻自始至終都不敢自作主張，可見鶴的紀律比我們人類要嚴謹很多。

不知是性格的原因，還是數量多的原因，灰鶴非常勤勞，也非常敏感，總是早出晚歸。白枕鶴也是最為小心翼翼的鶴，它們總是東躲西藏，或許是長得太漂亮了，不想讓人們輕易地窺見它們的美麗。

鄱陽湖幾處拍攝日出日落的點位，從那里遠望地平線處的風景，特別漂亮，只可惜在這里十天中難得有一天出太陽，而日出的那天，不是沒有飛鳥，就是鳥兒們飛得太遠了，在畫面中就像一顆小米粒。

一天一天過去了，有光沒鶴，有鶴沒光，背景好了，鶴不肯靠近，等鶴靠近了，背景又開始變得雜亂非常，這一天的拍攝就這樣在失敗中告一段落。

雖然“游擊戰”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但我卻欣賞到了鄱陽湖的鶴群帶來的生態魅力，那樣多姿多彩的自然之美，或許就是這一天最好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