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親洗腳

葉啟橡

母親的腳，是我終生難忘的一部書。

自我記事起，母親的腳就像陀螺一樣不停地轉著，春播秋收，田間地頭，樣樣農活都干。那個時候，父親長年累月在外面做木工，家里的活全由母親操持，洗衣、種菜、喂豬、打柴、弄飯，從不歇腳。

轉眼間已30多年過去了。大前年的一天，我請假到市區去看望剛做完手術的母親。昏黃的燈光下，看見病榻上被病魔折磨得瘦了一大圈、變得更加蒼老、眼窩明顯下陷的母親，我心里涌起陣陣歉疚。“媽，對不起，兒子不孝！”我俯下身子，雙手拉著母親干瘦的手。“兒啊，你來了就好，娘不怪你。”母親溫和地安慰我，“聽說你頭痛又犯了，晚上睡不著覺。”“媽，這是老毛病，不用您擔心！”都什么時候了，母親在病床上還惦記著我。“你老熬夜，睡不著，怎不叫娘掛心呀！”“好，好，兒不熬夜就是了。”母親點了點頭，囑咐我扶她坐起。我立即彎下腰，母親用雙手搭在我脖子上，我抱著母親瘦弱的身軀扶她坐起。待母親坐定后，我輕輕地為她捶背、揉腳。母親的腳深深震撼了我：腳背上，一條條青筋凸起，皮膚就像一層皺巴巴的牛皮紙，腳掌上全是些口子和厚厚的老繭。我深情地撫摸著母親的腳，說：“媽，我給你洗洗腳吧！”母親凝望著我說：“好吧！”于是，我端起一盆熱水，浸上毛巾，扶母親到床邊坐下，把母親的腳放進熱水盆里，撩起水花，慢慢地用手擦拭著母親被歲月磨起老繭的雙腳，說：“媽，您辛苦了！”母親幸福地笑了笑：“兒子，難為你了。”我慚愧地說：“媽，這是兒應該做的。”當我再次撩起水花時，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掉……

知子莫如母。母親深知我內心的痛苦，說：“娘好好的，你不要太難過呀！”母親知道我常患頭痛病，于是便說：“你傷心頭痛，娘就難過。”我擦干眼淚，抬頭望著母親，她的眼睛也早已噙滿淚水。我為母親洗完腳，小心地把母親扶上床，幫她按摩腳。母親在我的按摩中漸漸睡去，睡得很舒服。辛勞一生的母親確實太累了，她覺得兒子為自己洗腳，是一種回報、一種享受。

這一次，我才真真切切看清了母親那雙腳，讀懂了母親深情的愛。母親的腳，濃縮了她一生的滄桑，也寫滿了她生兒育女的艱辛。

世事如煙云，轉眼三年過去了。在這過去的三年中，不管多忙，我都會抽出幾天時間回家，為母親洗洗腳，用靈魂去感觸母親的艱辛和自己的責任。

母親的腳，是一部震撼靈魂的巨著，讀懂了它，就讀懂了整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