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帝廟里的“法師”

曾洪根

1930年三伏天，素有“火爐”之稱的武漢，熱浪滾滾，暑氣灼人。坐落在武漢市鬧市區江漢路的一家畫像店，依然顧客盈門、生意興隆。

畫像店老板是個又瘦又高的中年男子。他看上去四十出頭，鼻梁上架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穿著入時，談吐文雅，頗具紳士風度。他頷首微笑，熱情招呼顧客。

他就是時任中共湖北省委書記兼武漢市委書記的任弼時同志。他以畫像店為掩護從事地下革命活動。

一天上午，中共長江局書記關向應走進畫像店，店老板馬上把他引進內室。關向應通知任弼時，即刻到長江局駐地開緊急會議。任弼時換上便服，從銀柜里拿出大洋若干，交給關向應，兩人匆匆離開了畫像店。

他倆一前一后，疾步走在路上。突然，一個特務大聲叫喊：“前面瘦高個就是任弼時！快追！”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他倆很快擠進人群，融入茫茫人海，眨眼間穿入小巷，來到一條偏僻的小街上。迎面碰上一輛黃包車，關向應當即從口袋里掏出大洋，從那個黃包車夫那兒買下這輛車和一頂草帽。任弼時一步跨進車里，迅速把外衣蒙在頭上，裝作有病的樣子。關向應換上草帽，拉起黃包車就走。

“快閃開！車上有急性霍亂病人，當心得傳染病！”一輛黃包車突然飛馳而來，人們慌忙躲閃。

警察局局長右手提著手槍，左手緊緊捂住酒糟鼻，聲色俱厲地吆喝著：“臭拉車的，趕快拉走，休要害人！”

關向應拉的黃包車似一匹脫韁的野馬越跑越快，車剛剛越過戒嚴區，那警察局局長忽然覺得這輛車行蹤很可疑，便帶著幾個警察追了過來。

關向應急速把車拉進一條小胡同，他和任弼時見四下無人，遂丟下黃包車，向附近的關帝廟大步流星地跑去。

廟里的清潔工夏大娘是中共地下黨員。她急忙領著關向應和任弼時來到佛殿。廟里僧侶外出做佛事去了。他們兩人便頭戴佛帽，穿上袈裟，雙手合十，口中默念著“阿彌陀佛”，裝扮成法師。

警察局局長帶著幾個警察直撲關帝廟，兇神惡煞般地命令道：“搜！快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共產黨頭目找出來！”

佛殿上的香煙裊裊上升，濃烈的煙味充滿了佛堂。只見佛殿上的兩個“法師”，盤腿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正低頭念經。法師敲著清脆的木魚道：“施主，善哉善哉。若要問去向，跪下聽分明。”

警察局局長追敵心切，“撲通”一聲馬上雙膝著地。

“法師”道：“從北飛葉舟，下水往南漂?！?/p>

警察局局長急不可耐地問：“大師傅，還追得上嗎？”

“法師”回答道：“小舟未靠岸，宜快不宜遲?！?/p>

警察局局長氣喘吁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眾警察說：“共黨匪首正在渡江，快給我追！”

“活捉匪首，有重賞！官升三級，賞大洋三千！”

敵人像一群瘋狗嚎叫著急奔長江碼頭而去。

敵人走了，任弼時和關向應兩人緊握著手，會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