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義市圖書館藏《六書音韻表》版本考

朱純潔，雷昌蛟

（1.遵義市圖書館，貴州遵義563002；2.遵義師范學院，貴州遵義563006）

《六書音韻表》（后簡稱《音韻表》）是清代學者段玉裁著。段玉裁（1735-1815），字若膺，號懋堂，清代著名經學家、語言學家，在文字音韻訓詁學方面取得了卓著的成就，撰有《說文解字注》《六書音韻表》《古文尚書撰異》《毛詩故訓傳定本》《經韻樓集》等著作，《說文解字注》（后簡稱《說文注》）是其代表作。《六書音韻表》與《說文解字注》關聯度很高，《音韻表》是段氏研究《說文》的基礎。王念孫《說文解字注序》云：“吾友段氏若膺于古音之條理，察之精，剖之密。嘗為《六書音均（古‘韻’字）表》，立十七部以綜核之。因是為《說文注》，形聲讀若，一以十七部之遠近分合求之，而聲音之道大明。于許氏之說正義借義，知其典要，觀其會通。而引經與今本異者，不以本字廢借字，不以借字易本字。揆諸經義，例以本書，若合符節。而訓詁之道大明，訓詁聲音明而小學明，小學明而經學明。蓋千七百年來，無此作矣。”[1]因此，可以說雖《音韻表》比《說文注》成書早，《音韻表》也不失為《說文注》的一個部分。

遵義市圖書館藏《六書音韻表》（館藏號09972）為一冊，全書五表。該書板框為20.8*15.3厘米，未分欄；半頁十行，每行二十字；雙行小字不等；白口；四周單邊；單黑魚尾。卷前有乾隆庚寅（1770）錢大昕序、乾隆癸巳（1773）戴震書信及段玉裁乾隆乙未（1775）回信、乾隆丁酉（1777）戴震序、乾隆丁酉（1777）吳省欽序。原卡片目錄中該書版本年代未著錄，書內書簽題為“清刻本”。這個鑒定不僅年代跨度太大，而且出版地不詳。其實，根據相關信息，遵義市圖書館藏《音韻表》，不僅可以鑒定出準確的出版年代，還可以鑒定出準確的出版地。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撰成，刊刻者一般將《說文解字注》與《六書音韻表》合刻。因此，下文將本館所藏《六書音韻表》稱為“單本《六書音韻表》”，簡稱“單本《音韻表》”。

閱讀發現，本館藏單本《音韻表》除了三篇序文及兩篇往來書信外，第二、三、五表表末分別鐫有“仁壽毛瀚豐校字”字樣。本館另藏有兩套《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一套封面題“喻介凡”，一套封面題“逎康”。兩套皆為《說文注》和《音韻表》的合刻本，共32卷：《說文注》部分為30卷，《音韻表》部分為2卷。兩套均裝訂為十六冊。將單本《音韻表》與《說文注》所附《音韻表》比較，發現單本《音韻表》與《說文注》所附《音韻表》尤其是封面題有“逎康”的《說文注》所附《音韻表》完全就是同一種書。首先，兩者版式相同。《說文注》所附《音韻表》版式也是：板框為20.8*15.3厘米，未分欄；半頁十行，每行二十字；雙行小字不等；白口；四周單邊；單黑魚尾。其次，校字人信息相同。《說文注》所附《音韻表》第二、三、五表表末也同樣分別鐫有“仁壽毛瀚豐校字”字樣。第三，收入的其它內容相同。封面題“逎康”的《說文注》所附《音韻表》卷前也依次收入了乾隆庚寅（1770）錢大昕序、乾隆癸巳（1773）戴震書信及段玉裁乾隆乙未（1775）回信、乾隆丁酉（1777）戴震序、乾隆丁酉（1777）吳省欽序（封面題“喻介凡”的《說文注》所附《音韻表》卷前除了收入這些內容外，還收有嘉慶十九年(1814)江沅撰寫的《說文解字注后序》、嘉慶二十年（1815）陳煥跋、乾隆五十一年（1712）盧文弨撰《說文解字讀序》）。種種信息表明，單本《音韻表》與《說文注》所附《音韻表》是同一刻本，也就是說，單本《音韻表》也是與《說文注》合刻的本子。據卷前牌記，本館將《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著錄為“清光緒三年（1877）成都尊經書院重刻經韻樓本”。既然單本《音韻表》與《說文注》所附《音韻表》在版式、校字人信息相同，與封面題“逎康”的《說文注》所附《音韻表》所收其它內容也相同，則本館所藏單本《音韻表》也應著錄為清光緒三年（1877）成都尊經書院重刻經韻樓本。

值得注意的是，本館藏《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中，《說文注》卷四卷末鐫有“受業長洲陳煥校字”的字樣。陳煥生于1786年，卒于1863年，而本館藏《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刊刻于光緒三年，即1877年，此時陳煥已去世14年，怎么可能為此刻本校字呢？本館所藏《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校字人信息總體情況是：《說文注》第一卷上～第二卷上，第三卷上～第五卷下卷末分別鐫有“井研廖登廷校字”，第二卷下卷末鐫“受業長洲陳煥校字”，第六卷上～第十卷下卷末鐫“華陽張孝楷校字”，第十一卷上～十三卷下卷末鐫“綿竹楊銳校字”，第十四卷上～十五卷下卷末鐫“仁壽毛瀚豐校字”，《音韻表》卷內第二、三、五表表末鐫“仁壽毛瀚豐校字”。據相關史料記載，楊銳、廖登廷、張孝楷、毛瀚豐皆為張之洞在四川成都創辦的尊經書院的學生。張之洞在卸任四川學政時向新任學政譚宗浚推薦了楊聰等四位教官，楊銳、廖登廷等五少年，他說：“此五人（即楊銳、廖登廷、彭敏高、毛瀚豐）皆美志好學，而皆少年，皆有志學古者。”（筆者按：引文中的括號為原文所有。）[2]引文中未提及張孝楷，張孝楷為尊經書院學生可以胡昭曦之文《尊經書院與現代蜀學》為證，胡昭曦在《尊經書院與現代蜀學》第六部分“尊經書院培養人才簡況”附二“筆者所見尊經書院生員名單”中將張孝楷列于“未詳其里籍功名者”類[3]。既然楊銳、廖登廷、張孝楷、毛瀚豐均為尊經書院的學生，而此版《說文解字注（附六書音韻表）》又為尊經書院刻本，則他們同為校字人是符合常理的。但其中有“受業長洲陳煥校字”的信息就不好理解了。筆者認為，“受業長洲陳煥校字”是刻工據經韻樓刻本刊刻時誤刻上去的信息。當然，也可以理解為主刊者故意留存的經韻樓刻本的信息。因為在十五卷下卷末也有類似的情況：此頁在“仁壽毛瀚豐校字”之后，又有“嘉慶二十年歲次乙亥五月刊成”“胞弟玉成、玉章、玉立，男驤，孫男美中、美度、美製、美韞、美瓛，曾孫男義正、義方、義曾同校字”等信息。“嘉慶二十年歲次乙亥五月刊成”及后面的信息，明顯為經韻樓本信息[4]。玉成等皆為段玉裁的兄弟及子孫。

筆者瀏覽了“國家古籍普查登記基本數據庫”，其中《音韻表》有（1）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清同治十一年（1872）湖北崇文書局刻本，（2）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安徽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清刻本，（3）南開大學圖書館藏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刻本，（4）天津博物館、山西省圖書館、黑龍江省圖書館、保定圖書館等藏清同治十一年（1872）湖北崇文書局刻本，（5）蘇州圖書館、安徽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清乾隆刻本，（6）江蘇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富順官廨刻本，等等，（2）（5）中分別鑒定為“清刻本”“清乾隆刻本”的《音韻表》，鑒定時可能也存在本館同樣的問題。

筆者之所以贅述遵義市圖書館藏單本《音韻表》的版本考查過程，是想證明在考查一些版本信息不完整或不甚明確的古籍或殘本古籍的版本年代時，我們要抓住每一個可資考查的信息點。校字人就是一個重要的信息點。如上面所述，就是從校字人“毛瀚豐”入手，跟尊經書院聯系起來，鎖定某一種或幾種最接近的版本，再結合行款、序跋等其他依據詳細比對、綜合考查，最終判定版本年代。在這個過程中，校字人信息起到了關鍵作用，可以說，沒有這個校字人信息，就很難確定遵義市圖書館藏單本《音韻表》的版本年代下限。